钥匙上还沾着小十三的血,已经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硌在手心里,又冷又疼。她把钥匙贴在胸口,想用自己的体温把那冰碴焐化,可焐了半天,那血还是血,那冰还是冰,那孩子再也回不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天已经大亮了。太阳从雪山后面升起来,照在雪地上,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营地里的黑衣人开始活动,有的在生火做饭,有的在收拾帐篷,有的在换岗。乱糟糟的,到处都是人。
轰轰大王躲在一棵大树后面,仔细观察着营地的动静。
关押文书他们的那个帐篷,门口站着四个守卫,比昨晚多了两个。显然,小十三的偷钥惊动了他们,加强了警戒。
可他们有钥匙。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把钥匙,又看了看那个帐篷。帐篷是用厚毡布搭的,后面有个地方被刀划破了一道口子,用绳子胡乱缝着。那道口子不大,但足够一个人钻进去。
如果她能摸到那个口子……
她咬了咬牙,把钥匙塞进怀里。
等天黑。
太阳慢慢爬高,又慢慢落下。
整整一天,轰轰大王趴在树林里,一动不动。她看着那些黑衣人来来去去,看着他们吃饭、喝水、打哈欠、骂人。她看着他们把食物端进帐篷,又看着他们把空碗端出来。她看着他们换了一岗又一岗,从白天到黄昏,从黄昏到夜晚。
她的手脚冻得发僵,肚子饿得咕咕叫,可她不敢动,不敢出声。
她想起青峰。那个傻子,肯定也在某个地方趴着等过机会吧。他那么爱说话的人,为了活下去,也能一声不吭趴一天。
她又想起小十三。那孩子昨晚趴了多久?比她久吧。他那么小,怎么熬过来的?
她的眼眶又红了。
夜幕降临。
营地里的篝火燃起来,照亮了周围。黑衣人们围坐在火堆旁,喝酒、吃肉、大声说笑。他们说的是北狄话,轰轰大王听不懂,但她听得懂那笑声里的得意。
他们在庆祝屠杀。
她的手攥紧了雪,攥得手指发疼。
夜越来越深,火堆边的笑声渐渐小了,人渐渐散了。大多数黑衣人钻回帐篷睡觉,只剩几个守卫还在值夜。
关押文书他们的那个帐篷门口,又换成了两个守卫。他们靠在门框上,困得直打哈欠。
轰轰大王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她悄悄爬起来,猫着腰,借着夜色和帐篷的阴影往前摸。一步,两步,三步。她的脚步很轻,轻得像猫。青峰教过她,做贼的要轻手轻脚,不能发出声音。
她摸到那个帐篷后面,找到了那道用绳子缝着的口子。
她掏出匕首,轻轻割断绳子。绳子很粗,割起来费劲,可她不敢用力,怕发出声音。一点一点,一点一点,终于割开了。
她把头探进去。
帐篷里很黑,只有门口透进来一点火光。借着那点光,她看见了三个人。
文书被绑在最里面的木桩上,低垂着头,一动不动。他身上的衣服破了,露出下面的伤痕。棋子躺在他旁边,脸色惨白,眼睛闭着,不知是死是活。玖月玄被绑在另一边,靠着帐篷壁,眼睛睁着,正望着她这个方向。
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轰轰大王朝他挥了挥手。
玖月玄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她钻进去,匍匐着往前爬。爬到文书身边,掏出钥匙,去开他身上的锁链。
文书感觉到动静,猛地抬起头。
“别出声。”轰轰大王压低声音。
文书愣住了,然后眼眶瞬间红了。
“你……你怎么……”
“别说话。”轰轰大王一边开锁一边说,“快,抓紧时间。”
锁链开了,文书获得自由。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看向棋子。
“棋子她……”
“我知道。”轰轰大王爬到棋子身边,去开她的锁链。
棋子一动不动,脸色惨白得吓人。她的呼吸很弱,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锁链开了,可她还是没醒。
文书把她抱起来,轻得像一片羽毛。
“她伤得太重。”他的声音发颤,“那帮畜生……”
轰轰大王没说话,又爬到玖月玄身边。
玖月玄看着她,忽然开口:“那个孩子呢?”
轰轰大王的手猛地一抖。
她低着头,继续开锁,没有说话。
玖月玄看着她,看着她的表情,什么都明白了。
他沉默了片刻,轻声说:“他是个好孩子。”
轰轰大王的眼泪滴在锁链上,砸出细微的声响。
锁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