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夜袭,潜入,屠戮 (上)
    边关城的西门在夜色中缓缓打开,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门轴显然事先上过油,每一处可能泄露机密的细节,春坞都考虑到了。

    淮浈站在门内,看着门外那片无边无际的雪原。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住,天地间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的北狄大营闪烁着点点火光,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的眼睛。风从雪原上刮过来,卷起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他下意识地眯起眼,却没有后退半步。

    春坞走到他面前,单膝跪地。她的腿上还缠着绷带,那是之前守城时留下的旧伤,一直没好利索。军医说她至少需要再养半个月,可她今夜坚持要亲自领兵。绷带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的白光,淮浈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陛下,三千将士已经集结完毕,请陛下示下。”春坞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有力。

    淮浈低头看着她。火光从城内透出来,映在她脸上,把那张本来英气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点寒星。

    “你的腿。”淮浈开口。

    春坞抬起头,目光坚定。“臣的腿不碍事。今夜之战,臣必须去。”

    淮浈沉默了片刻。他知道拦不住她。阿横死后,春坞就像变了一个人,话少了,笑没了,眼睛里多了一团火。那团火在她心里烧着,烧得她夜不能寐,烧得她必须在今夜做些什么。

    “出发。”淮浈说。

    三千将士鱼贯而出,没有号角,没有战鼓,只有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被呼啸的北风吞没。每个人的脸上都涂着黑灰,只露出眼睛。刀剑用布条缠紧,防止反光。他们像一群从夜色中钻出来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雪原深处。

    翔子站在城楼上,望着那支队伍渐渐远去。他的脸色还很苍白,毒刚解没多久,身体虚弱得连站久了都发颤。可他坚持要上来送行。他裹着一件厚厚的皮袄,整个人缩成一团,看起来像个可怜的老头。

    “皇帝走了。”他喃喃道。

    旁边没有人回应。只有风在呼啸。

    翔子转头看了一眼城内。啊秋躺在营帐里,现在应该正听着外面的动静。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说不出来,可他听得见。他听得见脚步声远去,听得见城门关闭的声音,听得见风把一切声音都带走。

    翔子叹了口气。

    “朝花那小子也在队伍里,应该没事吧。”

    他自言自语着,慢慢走下城楼。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担心。也许是因为朝花那个傻大个儿太招人喜欢了,也许是因为他已经死了太多人,再也经不起失去。

    他走进营帐,在啊秋旁边坐下。

    “他们都走了。”他说,“春坞、皇帝、朝花,还有三千个兄弟。”

    啊秋的手动了动,摸索着,碰到翔子的衣角。他抓住那片衣角,攥得很紧。

    翔子握住他的手。“别怕。他们会回来的。”

    啊秋没有说话。他说不出话。可他的手,一直在抖。

    

    -

    队伍在雪地里沉默地前行。

    雪很深,一脚踩下去能没过小腿,每一步都要费很大力气。可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停下。他们都知道今夜要去做什么,也都知道可能会有多少人回不来。

    春坞走在最前面,一袭红缨甲胄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颜色。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最坚实的地方,为身后的人开路。她的腿伤让她每走一步都隐隐作痛,可她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痛对她来说已经习惯了。守边关五年,她受过多少伤,流过多少血,自己都数不清。

    淮浈走在她身侧,腰间的弯刀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这柄刀是玖月玄留给他的,刀柄上刻着“替我还她”。他还不知道这个“她”是谁,但他知道,今夜这柄刀要饮血。他握紧刀柄,感受着那股冰凉的触感。

    “陛下。”春坞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您怕吗?”

    淮浈愣了一下。

    他怕吗?

    他当然怕。他怕死,怕失败,怕那些跟着他的人再也回不来。他怕自己辜负了阿横的信任,怕自己对不起葡萄的死,怕自己再也见不到苏空。可他不能说出来。他是皇帝,他必须站着,必须挺着,必须让所有人相信他能赢。

    “朕不怕。”他说。

    春坞看了他一眼,没有戳穿。她什么都知道。她守了五年边关,见过太多人。那些嘴上说不怕的人,往往最怕。那些真正不怕的人,根本不会说。

    “臣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怕得腿都软了。”她轻声说,眼睛望着前方的黑暗,“那时候臣才十六岁,跟着老将军出城迎敌。看见那些北狄人冲过来的时候,臣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刀都握不稳。”

    淮浈听着。

    “后来老将军死了。死在臣面前。”春坞的声音依然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他临死前对臣说,怕不怕都不要紧,只要别退就行。退了,身后就是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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