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夜袭,潜入,屠戮 (上)
关城,就是那些百姓。”

    她顿了顿。

    “从那以后,臣就没再退过。”

    淮浈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在夜色中看不清表情的脸。他忽然明白,这个女人为什么能在边关守这么多年。因为她的身后,是家。是那些她拼了命也要保护的人。

    就像阿横。

    阿横身后,是他。

    淮浈握紧刀柄,继续往前走。

    -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春坞忽然抬手。整支队伍立刻停下,没有一声多余的响动。训练有素的将士们像一个人一样,瞬间静止在原地。

    春坞侧耳倾听,目光扫过前方那片白茫茫的雪原。远处,北狄大营的灯火越来越近,已经能隐约看见那些帐篷的轮廓。火把的光在风中摇曳,忽明忽暗,像一群鬼火。

    “左路。”春坞指向左侧一片微微隆起的雪坡,“就那儿。”

    左路校尉上前察看地形。那片雪坡下面是一条天然形成的雪沟,足可以藏下千人。只要用雪盖住,从远处根本看不出异常。他蹲下来,用手扒开表层的雪,露出下面坚硬的冻土。

    “将军,这地方极好。”左路校尉压低声音,兴奋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兄弟们藏进去,就是北狄人从跟前过也发现不了。”

    春坞点头。“藏进去之后,把呼吸放慢。等北狄大军出来,不要急着冲,等他们走到中间再杀出来。”

    左路校尉抱拳。“末将明白。”

    春坞继续说:“你们的任务是截断退路,不是杀敌多少。等我们烧了粮草,他们必然往回逃,到时候你们从两边杀出,把他们堵死在这片雪原上。”

    左路校尉领命,带着一千人无声地滑进雪沟。他们用事先准备好的白布盖住自己,再撒上一层新雪。动作轻巧而迅速,显然训练有素。片刻后,那片雪坡又恢复了原样,看不出任何痕迹。只有偶尔有轻微的呼吸声,但很快被风声掩盖。

    春坞盯着那片雪坡看了片刻,确认没有问题,才带着剩下的人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半个时辰,来到第二处伏击点——一片乱石堆。石头之间空隙很多,足够藏人。而且这些石头经过常年风吹,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雪,看起来就像普通的雪丘。

    右路校尉上前察看,很快找到了最佳的藏身位置。他招手,一千人无声地钻进石缝里,同样用白布覆盖,撒上新雪。片刻后,乱石堆恢复了原样,连一个脚印都没有留下。

    春坞再次确认,然后带着最后的一千人,继续往前。

    现在只剩后路的一千人。

    -

    春坞带着他们,绕过一座小山丘,来到雪山脚下。

    月光被云层遮住,四周漆黑一片,只有风吹过岩壁的呜咽声,像无数鬼魂在哭泣。那声音忽远忽近,时高时低,听得人头皮发麻。春坞停下脚步,望着前方那条几乎看不见的窄道。

    “小路就在前面。”她指着前方,声音压得极低,“从这里翻过去,就能绕到北狄大营后方。他们的粮草大营就扎在那儿,离主营有三里地,单独一个营盘,守卫比主营少。”

    淮浈眯着眼看了看那条路。窄得只容一人通过,两边是陡峭的崖壁,上面覆盖着厚厚的冰。月光偶尔从云缝中漏出,照在冰面上,反射出幽幽的光。他能看见冰面上有一些裂纹,那是之前有人走过的痕迹,也可能是随时会崩塌的危险。

    “能走吗?”他问。

    春坞点头。“臣走过。五年前走过一次。那时候是去打探军情。”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那次死了十七个兄弟。雪崩。”

    淮浈的手微微握紧。雪崩,意味着稍有不慎,这一千人就会葬身于此。他望向那条窄路,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沉默的将士。他们的脸上涂着黑灰,看不清表情,但眼睛都望着他。那些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平静的坚定。

    “这次呢?”他问。

    春坞看着他。“这次有陛下在,不会。”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有皇帝在就不会。但淮浈听懂了——她是在告诉他,这一次,不能输。她是在告诉他,所有人都看着你,你必须撑住。

    淮浈深吸一口气,望向那条黑暗中的窄路。“走吧。”他说。

    春坞第一个踏上了那条小路。

    她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冰面最厚实的地方。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极其扎实。淮浈紧随其后,然后是后路的一千人,一个接一个,往雪山深处走去。

    雪很滑,每一步都可能摔下深渊。没有人说话,只有紧张的呼吸声和偶尔滑落的碎石声。淮浈的手心全是汗,他不敢往下看,只盯着春坞的后背,跟着她的脚步一步一步往前挪。

    他能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喘息声,那是将士们在拼命控制自己的恐惧。他也能听见脚下冰面偶尔发出的细微碎裂声,每一声都让他的心脏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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