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边关城的军营里灯火通明。
春坞站在校场中央,周围是一排排整装待发的将士。三千人,分三路,左路、右路、后路,各一千。每个人的脸上都涂着黑灰,刀剑用布条缠紧,防止反光。
春坞的腿伤还没好利索,可她站得笔直,目光如炬。
“左路,从东边绕过去,潜伏在雪坑里。等北狄大军出营,你们就杀出来,截断他们的退路。”
左路领头的校尉点头。
“右路,从西边绕,同样的打法。记住,不要恋战,截断就行。”
右路校尉抱拳。
“后路,跟我走。咱们绕到雪山脚下,从那条小路翻过去,直插他们粮草大营。”
后路的士兵们齐声应诺。
春坞扫视着这些人,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她知道,这一战,凶多吉少。
可她没有别的选择。
阿横死了,城里的百姓还在等着活下去。
她必须打。
营帐外,淮浈站在那里,看着校场上的将士们。
朝花夕拾扛着巨斧,站在他身边,咧嘴笑。
“陛下,俺也能去吧?俺力气大,能杀好多!”
淮浈看着他,点了点头。
“去。但你要听春坞的指挥。”
朝花夕拾拍拍胸脯。
“俺听!俺最听话了!”
翔子从另一边走过来,脸色还有些苍白,毒刚解没多久,走路还有些虚。他走到淮浈面前,抱了抱拳。
“陛下,臣这条命是您救的。臣想跟您说句话。”
淮浈看着他。
翔子说:“臣在京城装了二十年傻子,从没正眼看过任何人。可臣现在看着您,觉得您是个值得跟的人。”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到淮浈手里。
“这是臣这些年攒的一点银子。臣留着也没用,您拿着。万一……万一缺钱使,能用上。”
淮浈愣住了。
他打开布包,里面是几锭碎银子和一些铜钱,加起来不过十几两。
可他知道,这是翔子全部的积蓄。
“翔子……”
翔子摆摆手。
“别说了。您活着回来,再还给臣。臣等着。”
淮浈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在朝堂上一副没睡醒样子的丞相,如今站在边关的风雪里,把自己的命都押在他身上。
他点了点头。
“好。朕活着回来还你。”
春坞走过来,单膝跪地。
“陛下,一切准备就绪。”
淮浈扶起她。
“朕和你一起去。”
春坞愣了愣。
“陛下,您……”
淮浈说:“朕是皇帝。朕不能躲在后面。”
春坞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坚定的眼睛。
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阿横愿意为他死。
她点了点头。
“好。陛下,您跟着我。”
淮浈转身,走向校场中央的高台。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一步一步走上去,站在所有将士面前。
三千人,三千双眼睛,都在看着他。
他没有穿龙袍,只穿着一身普通的戎装。腰间佩着那柄弯刀——玖月玄留给他的那柄,刀柄上刻着“替我还她”。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
“兄弟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朕知道,你们很多人都没见过朕。朕也知道,你们守这座城,守了五年,八年,十年。你们比朕更懂这座城,比朕更懂这片土地,比朕更懂得什么叫——拿命在扛。”
将士们静静地听着。
“前几天,阿横死了。”
他顿了顿。
“朕亲眼看着他死的。”
台下寂静无声。
“他跪在那里,满身是血,一个人,一把刀,挡住了三百追兵。”
淮浈的声音微微发颤。
“他是征北将军,是你们的兄弟,是朕的兄弟。他在边关守了十二年,十二年!他见过多少死人?他杀过多少敌人?可最后,他死在雪地里,身边没有一个自己人。”
他抬起头,望着台下。
“朕问你们,阿横为什么死?”
台下沉默。
淮浈自己回答:
“因为他要换解药。因为他要春坞活,要翔子活,要城里的百姓活。他用他的命,换了你们活!”
他的声音渐渐高起来。
“阿横死了,可他还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