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月玄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文书的手微微握紧。
他身边的休一白和棋子同时变了脸色。周围的族人纷纷后退一步,有人甚至把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影落花。
这是影落生花最大的秘密。
三百年了,从没有一个外人知道这个名字。
文书盯着玖月玄,目光从温和变得警惕。他抬起手,示意族人安静。
“把其他人带下去。”他开口,声音很平静,却不容置疑,“这个老人,单独带到我屋里来。”
轰轰大王挣扎起来。
“你们要干什么!摄政王——”
“别动。”玖月玄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没事。”
轰轰大王愣住了。
族人把轰轰大王、青峰踏月和尤物押了下去。青峰踏月还在发烧,昏迷中被人拖走。尤物被两个人扶着,她回头看了玖月玄一眼——她记得这张脸,这个老人,就是之前在雪地里救了她的人。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人拉走了。
玖月玄被带进文书的那间木屋。
火塘烧得很旺,屋里很暖和。文书在火塘边坐下,示意玖月玄坐在他对面。
门关上了。
屋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文书看着玖月玄,打量了很久。
这个老人瘦得脱相,眼窝深陷,身上还有伤。但他那双眼睛,平静得有些可怕。
“你叫什么?”文书开口。
“玖月玄。”
“从哪儿来?”
“京城。”
“怎么知道影落花的?”
玖月玄沉默了片刻。
“太后告诉我的。”
文书皱眉。
“太后?”
玖月玄点点头。
“她快死了。派人到处找延寿的法子。她从一个风水师那里听说了影落生花的名字,也听说了影落花。”
文书的手微微握紧。
“你是太后的人?”
玖月玄摇头。
“不是。我是逃犯。太后关了我一个月,我逃出来的。一路跟着她派来的人,到了这里。”
文书盯着他,判断这些话的真假。
“那你来这儿干什么?也是为了落影花?”
玖月玄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
“为一个女人。”
文书愣了愣。
“什么女人?”
玖月玄说:“她叫渔。江湖上的人都叫她嫂子。”
文书的眼神动了动。
这个名字,他听过。
部落里的老人偶尔会提起,说很多年前有个女人离开了部落,去了中原。武功很高,人很好。后来再也没有回来。
仅此而已。
他对那个女人没有任何感情。没见过,不认识,只是听过名字。
“她怎么了?”文书问。
玖月玄低下头,看着跳动的火焰。
“她是我妻子。”
文书的手顿了顿。
玖月玄说:“三十年前,我娶了她。后来……我把她关了起来。她死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文书没有说话。
他只是听着。
玖月玄继续说:“她死的时候,我不在她身边。我不知道她最后说了什么,不知道她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他抬起头,看着文书。
“后来我听说,她托人送了一封信到这里。我来找那封信。”
文书沉默了。
他知道那封信。
部落里的老人说过,十几年前,有个人翻山越岭来到这里,送来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收信人写的是“玖月玄”。
那封信,现在还收着。
“你怎么知道她送信来这儿?”文书问。
玖月玄摇头。
“我不知道。我只是……想来找找看。”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一吹就会散。
“她死了。我连她最后说了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想知道。”
文书看着他,看着这个瘦成骷髅的老人。
他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对那个叫渔的女人,他没有感情。对眼前这个老人,他也没有同情。他只是觉得,这件事,该有个了断。
“那封信在。”他说。
玖月玄抬起头,眼睛里有光。
“但我不能给你。”文书接着说,“部落的规矩,外人不准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