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月玄的眼神暗了下去。
文书说:“我可以告诉你上面写了什么。”
玖月玄的呼吸急促起来。
文书说:“只有一句话。很短。”
他顿了顿,看着玖月玄的眼睛。
“她说:‘告诉他,我不怪他。’”
玖月玄的眼泪流下来。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眼泪流着,一滴一滴落在衣服上,落在手背上,落在火光里。
三十年了。
渔最后留下的话,是“我不怪他”。
文书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等着。
等这个老人平静下来。
过了很久很久,玖月玄抬起头,擦了擦脸。
“谢谢。”
他的声音沙哑,但很真诚。
文书摇摇头。
“不用谢。渔是部落的人,她的遗言应该让该知道的人知道。”
他顿了顿,往火塘里添了几根柴。
“你知道‘串’吗?”
玖月玄愣了一下。
“串?”
文书说:“一种能力。能听见很远的声音,感知很远的东西。渔有这种能力。”
玖月玄的手握紧了。
文书说:“很久以前,部落里有个女人,在湖边钓鱼的时候,从湖水的涟漪里悟出了这种能力。后来这种能力传给了她的女儿,一代一代传下来。能使用这种能力的人,都叫‘串子’。”
玖月玄愣住了。
“渔也是……”
文书点头。
“她是串子。那个女人的后代。”
玖月玄沉默了。
他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为什么渔那么厉害。
为什么她总是一个人发呆。
为什么她有时候会突然说“有人在骂你”。
原来她一直在听。
听这世上的所有声音。
“渔……她知道这些吗?”玖月玄问。
文书说:“当然知道。她离开部落的时候,老人们告诉过她。”
玖月玄低下头。
可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他。
他们在一起的这些年,她一个字都没有提过。
她只是默默地陪着他,爱着他,最后被他关起来。
文书看着他,忽然问:
“你爱她吗?”
玖月玄抬起头。
文书说:“你关了她三十年。现在来找她的信。你到底想找什么?”
玖月玄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
“我怕她。”
文书愣住了。
玖月玄说:“她太厉害了。武功天下第一,走到哪里都被人敬重。我那时候只是个不得志的皇子,什么都没有。我怕她有一天会发现,我其实配不上她。”
他的眼泪又流下来。
“所以我关了她。”
文书看着他,目光平静。
他没有评价,没有同情,只是听着。
过了很久,他开口:
“她现在死了。你还怕吗?”
玖月玄摇摇头。
“不怕了。她死了。我什么都不怕了。”
文书没有再说话。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火塘噼啪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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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落生花 内屋
轰轰大王被带进一间木屋的时候,心都凉了。
她以为会像昨晚那样被绑在雪地里冻死。
可没想到,那些人把她带到屋里,生了火,端来了热汤。
她愣住了。
“这……这是……”
带她来的那个年轻姑娘——休一白——说:“文书哥说先养着。你们运气好。”
轰轰大王不知道该说什么。
休一白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隔壁屋里,尤物躺在草席上,闭着眼。
她知道这里是影落生花。她知道那个叫玖月玄的老人救了她们。她知道那个老人现在在和部落的首领说话。
她只是没想到,自己还能活着。
一个年轻姑娘——棋子——走进来,坐在她旁边,给她把脉。
“命挺大。从那么高摔下来,居然只受了点皮外伤。”
棋子给她把完脉,站起身。
“好好养着。几天就好了。”
尤物点点头。
“谢谢。”
棋子笑了笑,走了。
尤物躺在那里,望着木屋的屋顶。
那个老人,为什么要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