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歆瑶跟着江一糊,在巷子里七拐八绕。
京城的路他原本很熟,可这一片他从未来过。巷子越走越窄,两边的墙越来越高,头顶的天空只剩一条细缝。月光照不下来,只能借着江一糊手里那盏小灯笼的光,勉强看清脚下的路。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江一糊在一扇破旧的木门前停下。
她回头看了焉歆瑶一眼,没有说话,抬手在门上敲了三下。
两短一长。
门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人看清是江一糊,才把门完全打开。
开门的是个年轻男人,穿着寻常百姓的衣裳,面容普通,丢进人群里绝对找不出来。可那双眼睛,亮得出奇。
谢宛鹤。
焉歆瑶见过他几次。第一次是在护国公府的书房里,他送来母亲死亡的真相。第二次是在哪里?他想不起来了。但这个人的身份他知道——缩根门唯一的幸存者,潜伏在宫中的小太监。
谢宛鹤看见焉歆瑶,眼神微微一动,随即侧身让开。
“进来。”
焉歆瑶跨进门里。
这是一间很普通的宅子,不大,收拾得还算干净。院子里堆着些杂物,正屋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江一糊走进去,在桌边坐下。谢宛鹤给焉歆瑶倒了杯茶,示意他坐。
焉歆瑶坐下,看着面前这两个人。
“你们一直在这儿?”
江一糊说:“我在这儿。他偶尔来。”
谢宛鹤说:“我在宫里的身份不能丢。出来太久会惹人怀疑。”
焉歆瑶点点头。
他看向江一糊。
“你刚才说,谢宛鹤在查血煞帮的事?”
江一糊没有回答,只是看向谢宛鹤。
谢宛鹤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本发黄的册子,边角已经磨损,封面上的字迹模糊不清。
“缩根门的东西。”他说,“我师父留下的。”
焉歆瑶拿起册子,翻开来看。
里面记着一些人名、时间、地点,还有一些断断续续的记录。他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到某一页时,手忽然停住了。
那页上写着三个字——
夏鱼卷。
旁边有一行小字:夏禾之女,血煞帮军师夏渊遗孤。缩根门旧人之后。
焉歆瑶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谢宛鹤。
“夏鱼卷她……”
谢宛鹤点点头。
“她娘是我缩根门前门主的女儿。嫁到血煞帮后生了夏鱼卷。”
焉歆瑶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夏鱼卷是血煞帮的遗孤,他知道。可她娘是缩根门的人?两个门派,通过她连在了一起?
谢宛鹤继续说:“缩根门和血煞帮,三十年前私下结过盟。两派约定,互通情报,共同应对朝廷的打压。盟约上还留了一件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
“一件可以威胁朝廷的宝物。”
焉歆瑶的心跳快了一拍。
“什么宝物?”
谢宛鹤摇头。
“不知道。师父没来得及告诉我。但他临死前说,那件东西,太后一直在找。”
焉歆瑶的手握紧了。
太后。
又是太后。
血煞帮灭门是太后,缩根门灭门也是太后。她灭了两个门派,就是为了找一件东西?
“那夏鱼卷……”他开口。
谢宛鹤说:“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焉歆瑶沉默了。
他想起夏鱼卷的脸,想起她说“我连我爹娘长什么样都不记得”。她为了知道爹娘的埋骨之地,替太后杀人。她亲手杀了缩根门的人——那些她母亲曾经的师兄弟。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江一糊忽然开口:“还有一件事。”
焉歆瑶看向她。
江一糊说:“血煞帮知道一个秘密。一个关于陛下的秘密。”
焉歆瑶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秘密?”
江一糊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陛下不是太后亲生的。”
焉歆瑶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是……亲生的?
江一糊说:“太后的亲生儿子,出生后不久就死了。她从宫外抱养了一个婴儿,谎称是自己所生,立为太子。那个婴儿,就是陛下。”
焉歆瑶的手开始发抖。
他想起淮浈的脸,想起他笑起来的样子,想起他坐在龙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