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荒原上刮起了风。
焉歆瑶蹲在一块大石后面,用身子挡住摇曳的火光。他不敢生太大的火,怕被追兵发现,可这鬼天气冷得能把人冻僵,不生火就得死。
火堆很小,只够烤热双手。
他盯着跳动的火焰,手里攥着那块玉佩。玉佩上那个断口,被火光映得发亮。
娘,哥,陛下……
他脑子里一团乱麻。
娘是病死的,不是被人害死的。养父母骗了他二十年。
哥是太后的人,手上沾满了血,可他还是放走了他。
皇帝看他的眼神变了,那种审视,那种距离,像一堵墙。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焉歆瑶瞬间警觉,一手按剑,一手拨土灭火。
可那脚步声没有隐藏,光明正大地往这边走。
一个女人从夜色中走出来。
她穿着劲装,腰间佩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夏鱼卷。
焉歆瑶愣住了。
夏鱼卷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着,隔着那堆快要熄灭的火,谁也没有动。
良久,焉歆瑶开口:
“夏鱼卷。”
夏鱼卷的手按在剑柄上,却没有拔出来。她看着焉歆瑶,目光复杂。
“护国公。”
焉歆瑶说:“你怎么在这儿?”
夏鱼卷沉默了片刻,然后在火堆另一边坐下。
“跟踪人。”
焉歆瑶皱眉。
“跟踪谁?”
夏鱼卷没有回答。
她只是盯着那堆火,盯着跳动的火焰。
焉歆瑶看着她,忽然发现她变了。
以前在宫里,她跟在花花身后,虽然沉默,但眼里有事。现在那眼睛空空的,像一口枯井。
“皇后的事……”他开口,又停住。
他亲眼看见花花挡在淮浈身前,看见那柄剑刺穿她的胸膛。血溅在他脸上,滚烫的。
夏鱼卷的睫毛颤了颤。
她知道焉歆瑶在场。那一夜,他浑身浴血,杀进杀出,她看见了。
“她死的时候,”焉歆瑶说,“看了你一眼。”
夏鱼卷的手微微握紧。
焉歆瑶说:“我不知道那一眼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她放心不下你。”
夏鱼卷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开口,声音沙哑:
“她现在在哪儿?”
焉歆瑶说:“城外。和其他人埋在一起。”
夏鱼卷点点头。
她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么坐着,各自盯着火堆,谁也不看谁。
风呼呼地吹,火星偶尔溅起,又很快熄灭。
夏鱼卷忽然开口:“你恨我吗?”
焉歆瑶看着她。
夏鱼卷说:“我现在替太后办事。”
焉歆瑶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不恨。”
夏鱼卷看着他。
焉歆瑶说:“你没办法。和我一样。”
夏鱼卷的眼神动了动。
焉歆瑶说:“我放走了紫夜雨涵。他是我哥。我没办法看着他死。”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皇帝现在不信我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夏鱼卷听着,没有说话。
焉歆瑶说:“你跟着太后,是为了什么?”
夏鱼卷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说:
“我爹娘的埋骨之地,只有太后知道。”
焉歆瑶愣住了。
夏鱼卷说:“血煞帮被灭门那天,我才三岁。有人把我藏在水缸里,我才活下来。我连我爹娘长什么样都不记得。”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太后说,只要我替她办事,她就告诉我。”
焉歆瑶看着她,看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想起紫夜雨涵。想起他说“我找了你二十年”。
他想起娘临死前说的话——“照顾好弟弟”。
他忽然有些明白夏鱼卷了。
“你想知道吗?”他问,“当年血煞帮为什么被灭门?”
夏鱼卷的眼睛亮了一下。
焉歆瑶说:“我帮你查。”
夏鱼卷愣住了。
焉歆瑶说:“我欠你的。那夜你本可以抓我,但你没有。”
夏鱼卷沉默了片刻,然后摇摇头。
“我不是不想抓。是打不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