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往北走越深,山越往高爬越险。
可就在这片无人敢至的雪山深处,有一处凹陷的山谷,四面环山,挡住了最烈的风雪。谷底有一片湖泊,湖水终年不冻,升腾着袅袅白雾。湖泊周围,错落着几十间木屋,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这里,就是影落生花。
三百年来,中原人只听过这个名字,从未有人真正找到过。
木屋群里最大的一间,是首领的住所。
文书坐在火塘边,手里捧着一卷竹简,眉头微皱。他今年二十八岁,面容温和,眼神里却总带着一丝不确定。老首领走后,他就成了部落的新首领。
可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
“文书哥!”
门被推开,一个姑娘蹦蹦跳跳地跑进来。她叫休一白,文书的妹妹,十八岁,大大咧咧,整天没个正形。
文书抬头看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说过多少次了,进来要敲门。”
休一白撇嘴:“敲什么门,又不是外人。”
她身后跟着另一个姑娘,是棋子,部落的巫女,也是十八岁。她比休一白安静得多,脸上总是带着浅浅的笑。
“文书哥,一白是来叫你吃饭的。”
文书放下竹简,站起身。
“走吧。”
三人走出木屋,往湖边走去。
湖边架着几口大锅,锅里煮着热腾腾的粥。几个妇人正忙着搅动锅里的粥,孩子们在湖边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休一白跑过去,一把抱住一个小孩,转了好几圈。
“小十三,想姐姐没?”
小孩咯咯直笑。
棋子站在湖边,望着那片不冻的湖水,轻声说:
“文书哥,你说他们到边关了吗?”
文书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应该到了。”
棋子低下头,声音更轻了。
“他们……会回来吗?”
文书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
老首领带走了部落里最精锐的青壮,说是去找皇帝。他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去,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回来。
他是首领了。
他不能怕。
休一白跑过来,一把搂住棋子的肩膀。
“哎呀,你想那么多干嘛?他们那么厉害,肯定没事的!”
棋子被她晃得东倒西歪,忍不住笑了。
“好了好了,别晃了。”
休一白这才松手,又跑去追小十三了。
文书看着妹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这孩子,永远长不大。
傍晚,部落的人聚在最大的木屋里,围着火塘吃饭。
火塘上架着一口大锅,锅里煮着野菜和风干的肉,香气四溢。每人手里捧着一个木碗,一边吃一边聊天。
休一白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
“文书哥,咱们什么时候去采影落花?”
木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文书瞪了她一眼。
休一白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捂住嘴巴。
棋子低下头,假装没听见。
文书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过几天。”
休一白眨眨眼,不敢再问了。
夜深了,众人散去。
文书独自坐在火塘边,看着跳动的火焰发呆。
棋子悄悄走进来,在他身边坐下。
“文书哥,一白不是故意的。”
文书摇摇头。
“我知道。只是……影落花的事,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棋子点点头。
影落花,是影落生花最大的秘密。
那是一种只生长在雪山深处的花,通体雪白,晶莹剔透,十年才开一次花。它必须生长在最寒冷的地方,稍微暖一点就会枯死。每次开花,只有七天。
用影落花煮水服用,可以延寿五十年。
但这件事,只有部落里的少数人知道。
因为落影花太珍贵,也太脆弱。
棋子轻声问:“文书哥,咱们今年还采吗?”
文书沉默了很久。
“采。但只采一朵。”
棋子看着他。
文书说:“老首领走之前交代过,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住影落花的秘密。今年正好是第十年,如果不采,花就会谢。可如果采多了,万一被外人知道……”
他没有说下去。
棋子懂了。
她握住文书的手。
“文书哥,别怕。我会帮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