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淮浈独自坐在营帐里,望着桌上的那柄弯刀。
刀柄上刻着四个小字——“替我还她”。烛火摇曳,映在刀身上,泛着幽幽的光。
帐帘被掀开,逐风阿横走了进来。
他在淮浈对面坐下,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么坐着,沉默了很久。
淮浈忽然开口:“阿横,你说,朕是不是个不祥之人?”
逐风阿横看着他。
淮浈说:“跟朕的人,死的死,伤的伤。葡萄死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可逐风阿横听得出来,那平静下面,压着的东西。
“陛下。”他开口,声音沙哑,“臣以前也这么想过。”
淮浈看着他。
逐风阿横说:“花玊玊死的时候,臣想,如果臣不走那条路,她是不是就不会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虚空里。
“后来臣想明白了。不是臣克死了她。是这世道,本来就吃人。”
淮浈没有说话。
逐风阿横说:“陛下,您身边的人,不是为您死的。是为心里那口气死的。”
他想起葡萄挡剑的那一刻,想起她回头看啊秋的那一眼。
“她值了。”
淮浈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逐风阿横看着他,没有劝,只是坐在那里,陪着。
过了很久,淮浈擦了擦脸,站起身。
“走吧。天快亮了。”
逐风阿横跟着他站起来。
两人走出营帐。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淡淡的晨光照在城墙上,把那座伤痕累累的城染成一片温柔的灰蓝色。
营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什么人!”
“站住!”
淮浈和逐风阿横对视一眼,快步走过去。
营门口,几个士兵正围着一群人。
为首的那个,是个年轻女子,一身青衣,风尘仆仆。
她看见淮浈,眼眶瞬间红了。
“皇兄!”
苏空冲过来,一头扎进淮浈怀里。
淮浈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浑身是土的姑娘,看着她那张熟悉的脸,看着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
他的手,抬起来,落在她背上。
“苏空……”
苏空哭了。
她抱着他,放声大哭,像小时候受了委屈那样。
“皇兄……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淮浈的眼泪又流下来。
他拍着她的背,轻声说:“朕没死。朕活着。”
旁边,胖七凑到翔子耳边,小声说:“这场面,真感人。回头我得记下来,卖给说书的。”
翔子瞪她一眼:“你能不能有点眼力见?”
胖七理直气壮:“眼力见能卖钱吗?”
翔子懒得理她。
春坞从另一边走过来,看着这群人,有些疑惑。
“苏空?这是……”
苏空从淮浈怀里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春坞姐。”
她转身,指着身后的人。
“这是胖七,降临客栈的老板。这是翔子,以前是丞相,现在跟着我混。”
胖七冲淮浈咧嘴一笑:“陛下好!那个……您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还?”
淮浈愣了愣。
翔子连忙打圆场:“陛下别理她,她就这德性。”
苏空继续介绍,目光落在最后一个地方——那是一副担架,上面躺着一个人,浑身缠满纱布。
“这是啊秋。”
春坞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
他躺在担架上,眼睛蒙着白布,嘴上也是一块白布,手包得像粽子。
春坞愣住了。
她听过这个名字。
芦苇荡里的渔夫,葡萄的男人,砍了紫夜雨涵一条手臂的人。
她走过去,蹲下身,看着那张被纱布缠满的脸。
“啊秋,我是春坞。”
啊秋的手动了动,摸索着。
春坞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没有手指,只有光秃秃的手掌。
春坞的眼泪,差点流下来。
她用力握着,说:“你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啊秋的手在她手心里,微微颤抖。
胖七在一旁小声嘀咕:“这人手都没了,怎么报仇啊……”
翔子踢了她一脚。
胖七闭嘴。
淮浈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