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自己的狠，自己的毒，自己的两面三刀，给这个孩子上了十几年课。
现在这个孩子长大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他不知道该欣慰，还是该悲哀。
“陛下，”他问，“您累吗？”
淮浈没有回答。
玖月玄说：“臣这辈子，每天都在演。演给太后看，演给朝臣看，演给天下人看。演到最后，臣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他看着淮浈，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陛下，您知道您是谁吗？”
淮浈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
“朕是皇帝。”
玖月玄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悲凉，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是啊。您是皇帝。”
他转身，望着远处的荒原，望着那片茫茫的夜色。
“臣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最错的一件，就是关渔三十年。”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一吹就会散。
“她死了。臣连她葬在哪儿都不知道。”
淮浈没有说话。
玖月玄继续说：“臣现在去找一个地方，叫落影生花。传说那里有延寿的药。臣不是为了自己——臣只是想知道，渔临死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他转过头，看着淮浈。
“陛下，您觉得臣能找到吗？”
淮浈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
“不知道。”
玖月玄笑了。
“是啊。不知道。”
两人沉默地站着，望着同一片夜色，想着各自的心事。
远处，青峰踏月和轰轰大王正紧张地盯着这边，生怕皇帝一声令下，那个带剑的就会冲过来。
陆宴嘉站在那里，手按着剑柄，一动不动。
朝烟乔闭着眼，感知着每一个人的心跳。
摄政王的心跳，很慢，很弱，可那里面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放下。
皇帝的心跳，很稳，很平静，可那里面有一种她从未感知过的复杂。
像是……共鸣？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两个人之间，有一种说不清的联系。
不是君臣，不是敌人，而是——
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玖月玄忽然开口：
“陛下，臣有一件事想告诉您。”
淮浈看着他。
玖月玄说：“紫夜雨涵，是焉歆瑶的哥哥。”
淮浈的眸光微微一动。
玖月玄继续说：“他们失散了三十年。紫夜雨涵被太后养大，成了太后的人。那夜他放走焉歆瑶，是因为那是他弟弟。”
他顿了顿，看着淮浈。
“臣知道，您怀疑焉歆瑶。可他放走紫夜雨涵，不是因为背叛您。是因为那是他哥。”
淮浈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问：
“你怎么知道？”
玖月玄说：“紫夜雨涵亲口告诉臣的。”
淮浈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为什么告诉朕这些？”
玖月玄笑了。
“因为臣欠他的。”
淮浈不解。
玖月玄说：“臣这辈子，害过很多人。可臣从来没想过要害焉歆瑶。他是忠臣，是好人。您需要他。”
他转过身，望着远处的荒原。
“陛下，臣这辈子，已经没什么可在乎的了。可您不一样。您还年轻，还有路要走。”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
“别走臣的老路。”
淮浈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玖月玄的背影，望着那个瘦得皮包骨头的老人。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见玖月玄的情景。
那时候他刚登基，还是个孩子。玖月玄站在朝堂上，威风凛凛，所有人都怕他。他看着那个人，心里想的是——我长大了，也要像他一样。
后来他长大了，才知道那个人有多可怕。
可现在，看着这个瘦骨嶙峋的老人，他忽然觉得，他也挺可怜的。
一辈子都在演，演到最后，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淮浈转身，走回篝火边。
玖月玄也跟了回来。
青峰踏月和轰轰大王看见他们回来，松了口气。
淮浈在火堆旁坐下，看着跳动的火焰，一言不发。
朝烟乔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她闭着眼，听着他的心跳。
那心跳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