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火光映出那张脸——年轻,沉稳,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皇帝。
淮浈。
玖月玄愣在那里,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青峰踏月腾地站起来,铁棍握在手里。
“谁?”
轰轰大王也站了起来,手伸进怀里,摸出了几枚飞镖。
玖月玄抬起手,示意他们不要动。
他站起身,看着淮浈,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陛下。”
他弯下腰,单膝跪地。
青峰踏月和轰轰大王愣住了。
陛……陛下?
这个年轻人,是皇帝?
两人对视一眼,也赶紧跪下。
淮浈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个人,目光复杂。
他没有让他们起来,只是问:
“摄政王怎么会在这儿?”
玖月玄低着头,没有说话。
淮浈继续说:“朕记得,你被太后关在地牢里。”
玖月玄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臣逃出来了。”
淮浈问:“怎么逃出来的?”
玖月玄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他们救的。”
他指了指青峰踏月和轰轰大王。
淮浈看向那两个人。
青峰踏月被他看得发毛,连忙说:
“俺们就是路过,顺手救的!不是故意的!”
轰轰大王在旁边小声嘀咕:
“你闭嘴吧……”
淮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们。
那目光,让青峰踏月心里发毛。
他见过很多人的目光,有凶的,有狠的,有怕的。可这个年轻人的目光,他看不懂。
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怀疑,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审视。
像是在看一件东西,而不是一个人。
朝烟乔和陆宴嘉也从暗处走了出来,站在淮浈身后。
青峰踏月看见陆宴嘉,手又握紧了铁棍。
这人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轰轰大王也紧张起来,飞镖握在手里,随时准备出手。
两拨人对峙着,气氛紧张得像要炸开。
玖月玄忽然开口:
“陛下,臣有话想单独跟您说。”
淮浈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玖月玄站起身,走到一旁。
淮浈跟了上去。
两人站在一棵枯树旁边,隔着三步的距离,谁也不说话。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
良久,玖月玄开口:
“陛下恨臣吗?”
淮浈没有回答。
玖月玄说:“臣当年帮太后做那些事,陛下应该都知道。”
淮浈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朕知道。”
玖月玄苦笑。
“那陛下为什么不杀臣?”
淮浈看着他。
“杀你,有什么用?”
玖月玄愣住了。
淮浈继续说:“你帮太后做的事,已经做了。杀你,也改变不了什么。”
玖月玄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他。
他看着他从小长大,看着他登基,看着他一步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可他从来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陛下,”他问,“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淮浈问:“什么样?”
玖月玄说:“这样……谁也看不透。”
淮浈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从朕小的时候。”
玖月玄愣住了。
淮浈继续说:“朕小时候,经常看见你。那时候你是摄政王,威风八面,太后也要让你三分。朕看着你,觉得你是个很厉害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
“后来朕慢慢发现,你也是个很可怕的人。你能笑着杀人,能面不改色地害人,能在太后面前装孙子,转身就把别人卖了。”
玖月玄的手微微握紧。
淮浈说:“朕那时候就想,如果朕也要在这宫里活下去,就得学会你这一套。”
他抬起头,看着玖月玄。
“所以朕学会了。”
玖月玄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