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的火盆里燃着炭火，驱散了夜里的寒意。窗户外透进来一缕月光，在地上投下一小块银白。
他动了动，浑身剧痛。
那夜在太和殿，他至少中了七剑。最后一剑刺穿了他的肩膀，他记得自己倒在血泊里，眼前一片模糊，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以为自己死了。
可他还活着。
谁救了他？
门被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月光下，那张脸冷峻如霜，眼神如同深潭，看不见底。他穿着一身紫衣，腰间空着——那柄从不离身的软剑，此刻不在。
紫夜雨涵。
焉歆瑶本能地想坐起来，手往腰间摸去——空的。他的剑不在身边。他盯着眼前这个人，那夜在太和殿，正是此人亲手重伤了他。
“别动。”紫夜雨涵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冰冷，“伤口会裂开。”
焉歆瑶没有动，只是盯着他。
“你救我？为什么？”
紫夜雨涵没有回答，只是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焉歆瑶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床边。
一块玉佩。
焉歆瑶看见那块玉佩，浑身一僵。
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脖子——那块从小戴到大的玉佩还在。他摘下来，和紫夜雨涵那块并排放在一起。
两块玉佩，同样的质地，同样的纹路，同样的断口。
它们原本是一块。
焉歆瑶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三十年前，”紫夜雨涵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很久远的故事，“边关有个小村庄，住着一户姓焉的人家。爹是猎户，娘是农家女，有两个儿子，大的七岁，小的三岁。”
焉歆瑶的呼吸急促起来。
紫夜雨涵继续说：“那年冬天，一伙山贼闯进村子。爹拿起猎刀冲出去，再也没有回来。娘抱着两个孩子躲在柴堆里，把自己的衣服都裹在他们身上，自己活活冻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焉歆瑶脸上。
“大儿子带着小儿子走了两天一夜，走到镇上。一个店家收留了他们。可大儿子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一个人，养不活弟弟。”
焉歆瑶的眼泪流下来。
紫夜雨涵说：“那天夜里，他把弟弟哄睡，一个人出了门。他想去找活干，只要能赚钱，什么都干。后来他遇见了一个人。那个人说，跟我走，我教你武功，给你饭吃。但你要记住，这辈子不能再回去。”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答应了。因为他要弟弟活着。”
焉歆瑶的嘴唇颤抖着。
“你……你是我哥？”
紫夜雨涵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两块玉佩。
良久，他说：
“我找了你二十年。直到三年前，我才知道护国公焉歆瑶，就是当年那个三岁的孩子。”
焉歆瑶愣住了。
“你知道？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紫夜雨涵抬起头，看着他。
“我是太后的人。”
焉歆瑶的心像被刀扎了一下。
紫夜雨涵说：“我跟了她二十三年。她给我饭吃，教我武功，让我活下来。我替她杀人，替她办事，从不多问。这是我的命。”
焉歆瑶盯着他，目光复杂。
“那今夜呢？你救我，太后知道了怎么办？”
紫夜雨涵沉默。
良久，他说：
“我不知道。”
焉歆瑶挣扎着想坐起来。
“你跟我走。”
紫夜雨涵摇头。
焉歆瑶急了。
“哥！你是我哥！咱们失散了三十年，如今好不容易相认，你还要回去替那个老太婆卖命？”
紫夜雨涵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可怕。
“我是太后的人。”
焉歆瑶愣住了。
紫夜雨涵继续说：“二十三年，我替她杀了多少人，手上沾了多少血，你知道吗？我回不去了。”
焉歆瑶的眼泪又流下来。
“可你是我哥……”
紫夜雨涵看着他，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我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焉歆瑶。
“你知道吗，这二十三年，我每次杀人，都会想起娘临死前说的话。她说，照顾好弟弟。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照顾。我只知道，只要我听话，你就活着。”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