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瑶站在一处高地，望着远处那间破旧的草棚。草棚里还有灯火，隐约能看见三个人影——那个打渔的汉子，那个逃难的皇帝，还有那个会“串”的姑娘。
她已经在芦苇荡里待了七天。
七天前，她接到太后的密信，让她来这一带守着。太后说，皇帝可能往西边跑了，如果路过这里，让她盯住。
所以她来了。
夜风吹过，芦苇沙沙作响。瑶瑶拢了拢湿漉漉的头发——她刚在河里洗了澡。这是她多年的习惯，无论春夏秋冬，每天都要洗一次。不洗就睡不着。
她看着草棚里的灯火，想着刚才遇见那个皇帝的情形。
他坐在草棚门口，望着芦苇荡，眼神空洞得可怕。那种眼神她见过多次——那是失去了重要东西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她忍不住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你是个皇帝吧？”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问。也许是他的气质，也许是他的衣服，也许只是直觉。
他没有否认。
她告诉他，她叫瑶瑶。别人都叫她溪里糊涂。
她没有告诉他的是，这个名字是她自己起的。因为她从小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她就像溪水里的浮萍，糊里糊涂地漂着，漂到哪里算哪里。
瑶瑶第一次见到太后，是在十二年前。
那年她十六岁，是个在江湖上漂泊的孤女。她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只知道从记事起就在各个门派之间辗转——今天被这个好心人收留几天，明天又被那个高人教几招剑法。她像一片落叶，风吹到哪里，她就飘到哪里。
那天她路过一座小镇，遇见一伙山贼正在抢劫一户人家。她看不过去，出手管了闲事。
山贼人多，她打不过，眼看就要被杀。
一柄剑从她身后刺出，瞬间杀了三个山贼。
她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紫衣的男人。
那男人三十出头，面容冷峻，眼神如同深潭，看不见底。他手中那柄软剑还在滴血，却连看都没看那些尸体一眼，只是盯着她。
“跟着。”他说。
那是她听见紫夜雨涵说的第一句话。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跟着，但她跟了。
紫夜雨涵带她走进一座宅院，让她在院子里等着。她等了一个时辰，冻得瑟瑟发抖，却不敢动。
然后太后出来了。
那是个衣着华贵的妇人，虽然上了年纪，可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她走到瑶瑶面前，蹲下身，仔细端详着她的脸。
“叫什么名字？”
瑶瑶摇头。
“从哪里来？”
瑶瑶还是摇头。
太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那你以后就叫瑶瑶吧。跟着哀家。”
瑶瑶就这么跟着太后进了宫。
她后来才知道，紫夜雨涵是太后身边最强的护卫，没有之一。他从不说话，从不多事，只做一件事——杀人。
可那天，他救了她。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救她。
就像她不知道太后为什么要收留她一样。
瑶瑶的武功是紫夜雨涵教的。
紫夜雨涵是个很奇怪的人。他从不笑，从不怒，脸上永远没有任何表情。他教她武功的时候，只说最简单的词。
“刺。”
“劈。”
“躲。”
多说一个字都像是要他的命。
可他的武功是瑶瑶见过最高的。那柄软剑在他手中如同活物，蜿蜒游走，杀人于无形。
有一次，瑶瑶问他：“你为什么救我？”
紫夜雨涵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太后让我救的。”
瑶瑶又问：“太后为什么救我？”
紫夜雨涵没有再回答。
瑶瑶后来从别的宫女口中听说了一些事。
太后曾经有一个女儿，很小的时候就死了。那个女儿如果活着，应该和瑶瑶差不多大。
有人说太后救瑶瑶，是因为她长得像那个女儿。
瑶瑶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她只知道，太后对她不算好，也不算坏。给她饭吃，给她衣服穿，让紫夜雨涵教她武功，却从来不和她多说话。
她像一个被收养的猫，养在宫里，有需要的时候就放出去咬人。
瑶瑶第一次杀人，是进宫后的第二年。
太后让她去杀一个人——一个在朝堂上反对太后的言官。
她那时候才十七岁，手抖得厉害。可她记得太后说的话——“你是哀家的人，哀家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