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溅在她脸上，滚烫。
她跑出那座宅院，在巷子里吐了很久。
紫夜雨涵站在她身后，什么也没说，只是递给她一块帕子。
她擦了擦脸，跟着他回去复命。
太后听完她的禀报，点了点头。
“下去吧。”
就这三个字。
没有夸奖，没有安慰，什么都没有。
瑶瑶站在那里，忽然想哭。
可她忍住了。
从那以后，她杀过很多人。有的是朝堂上的对手，有的是江湖上的敌人，有的是挡了太后路的人。她一剑一剑，杀出一条血路。
杀得多了，就不怕了。
也不吐了。
也不哭了。
她只是偶尔会觉得累。
很累很累的那种累。
五年前，太后开始让她在江湖上走动。
太后的势力需要扩张，需要拉拢各方高手。瑶瑶武功高，又够听话，是最好的人选。
她去过雪山，去过荒漠，去过江南，去过塞北。见过各种各样的人，杀过各种各样的人，也替太后拉拢过各种各样的人。
她做事从不失手。
因为她知道，太后不喜欢听“办不到”这三个字。
三年前，她路过这片芦苇荡。
那天她想找个地方洗澡，就钻进了芦苇深处。芦苇丛里有一片水塘，水清得能看见底，她就脱了衣服跳进去。
洗到一半，她听见芦苇丛里有动静。
她本能地警觉起来，手按上放在岸边的剑。
然后她看见芦苇丛里探出半个脑袋，那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她愣住了。
那个人也愣住了。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然后那个人嗖地缩了回去，消失在芦苇丛里。
瑶瑶没有追。
因为她感觉到，那人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呆愣。
后来她每次路过这片芦苇荡，都会遇见那个人。他躲在芦苇丛里，偷偷看她洗澡。每次被她发现，都会嗖地缩回去。
她开始故意装作不知道，故意让他看。
不是因为喜欢。
只是觉得……有趣。
一个偷看女人洗澡的傻子，有什么好怕的呢？
她打听过那个人。他叫啊秋，是个打渔的，以前是个杀手，很厉害的那种。他有一个老婆叫葡萄，两口子住在这芦苇荡里。
他有老婆。
瑶瑶知道这件事之后，没什么感觉。
反正她也没想过要跟他有什么。
她只是觉得，这世上还有人在意她，哪怕只是在意她的身体，也挺好的。
瑶瑶最后一次见太后，是在一个月前。
太后把她叫到御书房，递给她一封信。
“皇帝跑了。”太后说，“可能往西边去了。你沿着这条路线找，找到了就盯着。”
瑶瑶接过信，问：“要杀吗？”
太后摇头。
“先盯着。哀家现在不想杀他。”
瑶瑶不明白。
太后说：“他是哀家的儿子。哀家可以关他，可以囚他，但不能杀他。”
瑶瑶沉默。
太后看着她，忽然问：“瑶瑶，你跟了哀家多少年了？”
瑶瑶说：“十二年。”
太后点点头。
“十二年。你替哀家做了不少事。”
瑶瑶说：“应该的。”
太后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应该的？什么应该的？”
瑶瑶没有说话。
太后叹了口气。
“瑶瑶，哀家这辈子，做过很多事。有些事对，有些事错。救你，不知道是对还是错。”
瑶瑶抬起头，看着她。
太后继续说：“你替哀家杀了那么多人，手上沾了那么多血。哀家有时候想，要是当年没救你，你是不是会过得更好？”
瑶瑶摇头。
“不会。娘娘不救我，我早就死在那个破庙里了。”
太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
“去吧。完成任务之后，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瑶瑶愣住了。
“娘娘……”
太后摆摆手。
“哀家老了，活不了多久了。你该有自己的日子。”
瑶瑶的眼泪流下来。
她跪下，给太后磕了三个头。
太后没有看她。
只是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