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紧巨斧。
“俺发过誓,这辈子,杀一个北狄,够本;杀两个,赚一个。杀够一百个,俺就能去地下见俺爹娘了。”
春坞沉默了。
逐风阿横看着他,目光复杂。
良久,他开口:
“你叫什么来着?”
猛汉咧嘴一笑:“朝花夕拾。”
逐风阿横点点头。
“走吧。”
猛汉愣住了。
“将军,您答应了?”
逐风阿横翻身上马,头也不回。
“你不是要杀北狄吗?跟上。”
猛汉大喜,扛起巨斧,迈开大步追了上去。
春坞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她策马跟上,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扛着巨斧狂奔的猛汉。
朝花夕拾。
这名字,倒是挺配他。
队伍继续前行。
多了个朝花夕拾,路上热闹了许多。
这人话多,嘴碎,一刻也闲不住。骑着马——他不会骑马,只能跟在马队后面跑——一边跑一边喊:
“将军!您那招是怎么使的?俺从来没见过那么快的剑!”
“将军!您为啥剃光头?是因为出家了吗?出家了还能打仗吗?”
“将军!您吃过饭了吗?俺饿了,能不能分点干粮?”
逐风阿横一句也不回。
春坞忍不住了,回头冲他喊:
“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朝花夕拾眨眨眼,委屈巴巴地说:
“俺就是想知道嘛。”
春坞翻个白眼,懒得理他。
走了一日,天色渐晚。队伍在一片树林边扎营。
篝火燃起来,士兵们围坐在一起,烤着干粮,喝着热水。
朝花夕拾坐在角落里,大口大口地吃着干粮,一边吃一边感叹:
“好吃!真好吃!比俺自己做的强多了!”
春坞看着他,忍不住问:
“你自己会做饭?”
朝花夕拾摇头。
“不会。俺只会烤肉,烤得还不好,经常烤糊。”
春坞:“……”
逐风阿横坐在篝火边,一言不发,只是望着北方。
朝花夕拾凑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将军,您在想啥?”
逐风阿横没有回答。
朝花夕拾也不恼,自顾自地说:
“俺猜,您在想一个人。”
逐风阿横的目光微微一动。
朝花夕拾继续说:“俺每次想俺爹娘的时候,就是这么看着北边的。俺爹娘埋在北边,俺每次看那边,就觉得自己离他们近一点。”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将军,您想的那个人,也在北边吗?”
逐风阿横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
“她死了。”
朝花夕拾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拍了拍逐风阿横的肩膀。
“将军,节哀。”
逐风阿横没有说话。
篝火噼啪作响,映着他的脸,忽明忽暗。
春坞坐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那个花玊玊是什么人,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她只知道,那个女人的死,让一个顶天立地的将军,变成了一个只想杀人的疯子。
可她没有劝。
因为她知道,有些人,有些事,不是劝就能解决的。
只能等。
等时间冲淡一切。
或者,等他自己走出来。
-
夜深了。
士兵们大多睡下,只有值夜的哨兵还在巡逻。
朝花夕拾躺在篝火边,鼾声如雷。他睡得很沉,很香,仿佛天塌下来都不会醒。
逐风阿横依旧坐着,望着北方。
春坞走到他身边,坐下。
“还不睡?”
逐风阿横摇头。
春坞沉默了片刻,忽然问:
“你真信那个克洛洛的话?”
逐风阿横没有回答。
春坞继续说:“杀一万人,就能复活死人?你信?”
逐风阿横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不信。”
春坞愣住了。
“不信?那你为什么还要去杀?”
逐风阿横看着她,目光空洞得可怕。
“因为我不知道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