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京城已经七日,淮浈一行三人昼伏夜出,专挑小路走,总算摆脱了追兵。第七日夜里,他们在一处破庙中歇脚,淮浈做了个决定。
“朝烟乔,你跟朕走。陆宴嘉,你去边关。”
陆宴嘉愣住了。
“陛下,臣的职责是保护您——”
“边关更需要你。”淮浈打断他,目光平静,“逐风阿横和春坞在那里。他们需要知道京城发生了什么。朕也需要知道,边关那边,能不能成为朕的退路。”
陆宴嘉沉默了片刻,然后单膝跪地。
“臣遵旨。”
他站起身,看了朝烟乔一眼。
“保护好陛下。”
朝烟乔点头。
陆宴嘉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破庙里只剩淮浈和朝烟乔两人。
朝烟乔看着淮浈,欲言又止。
淮浈在火堆旁坐下,拨弄着柴火。
“想问什么?”
朝烟乔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
“陛下,我们还能回去吗?”
淮浈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
“不知道。”
朝烟乔没有再问。
两人围坐在火堆旁,各自想着心事。
-
远处,狼嚎声此起彼伏。
边关的风雪,比想象中来得更早。
逐风阿横和春坞离开京城的时候,还是腊月初。如今已在路上走了整整十日,越往北走,天气越冷,风越大。
这一日,他们行至一片荒原。
天苍苍,野茫茫,四下里不见人烟,只有枯黄的野草在风中瑟瑟发抖。三千铁骑一字排开,马蹄踏过荒原,惊起一群群的野鸟。
春坞策马走在最前面,红缨甲胄在风中猎猎作响。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又看了看身边的逐风阿横。
那个光头将军骑在马上,一言不发,目光一直望着北方。他的僧袍早已换成了戎装,可那颗光头依旧锃亮,在阳光下反着光。
“将军。”春坞开口。
逐风阿横没有应。
春坞叹了口气。
自从花玊玊死后,这个人就像变了一个样。以前那个圆滑变通、左右逢源的逐风阿横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默寡言、眼神空洞的疯子。
他只做一件事——杀人。
杀够一万人,换花玊玊一条命。
荒唐吗?
荒唐。
可春坞没有劝他。
因为她知道,劝也没用。
队伍继续前行。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春坞抬手,队伍停下。
“报——”一名斥候策马奔来,“将军,前方有人拦路!”
春坞皱眉:“什么人?”
斥候的脸色有些古怪:“一个……一个猛汉。”
春坞愣了愣。
“猛汉?”
斥候点头:“一个人,拿着一把巨大的斧头,拦在路中央。他说……他说……”
“说什么?”
斥候咽了口唾沫:“他说这条路是他的,要过路,得交买路钱。”
春坞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策马向前,去看那个敢拦三千铁骑的猛汉。
逐风阿横也跟了上去。
远远的,他们就看见了那个人。
那确实是个猛汉。
身高足有九尺,膀大腰圆,站在那里如同一座铁塔。他穿着一身破旧的皮袄,脚上的靴子破了个洞,露出黑乎乎的脚趾头——他正蹲在地上抠脚。
抠得很专注,很认真。
他身边放着一把巨斧,那斧头比寻常人用的至少大上三倍,斧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春坞策马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是何人?为何拦路?”
猛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是一张粗犷的脸,满脸络腮胡子,眼睛不大,却亮得惊人。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俺叫朝花夕拾。”
春坞愣住了。
“什么?”
猛汉重复了一遍:“朝花夕拾。俺娘给起的。她说俺出生的时候,正是早上,花开得正好,她就给俺起名叫朝花夕拾。”
春坞沉默了片刻,努力忍住不笑。
逐风阿横却开了口,声音沙哑:
“让开。”
猛汉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那颗光头上,忽然眼睛一亮。
“咦?和尚?你是和尚?”
逐风阿横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