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当差,其实淮浈并没有给她派什么具体的活计。只是让她每日卯时到御书房候着,辰时随他上朝,巳时再随他回来,然后就坐在角落里,听。
听什么?
“听这宫里所有的声音。”淮浈是这么说的,“朕想知道,有多少人在骂朕,有多少人在想朕死,有多少人在背后谋划着什么。”
朝烟乔当时低着头,轻声道:“陛下不怕臣听见您的心声?”
淮浈笑了,那笑容一如既往地温和。
“怕。但朕更怕不知道别人在想什么。”
于是朝烟乔就坐在御书房的角落里,闭着眼,催动刚刚觉醒的“串”。
那些声音如潮水般涌来——
有太监宫女窃窃私语,议论着哪个主子又发脾气了;有侍卫换岗时的脚步声,整齐划一;有御膳房切菜的声音,笃笃笃;有远处嫔妃们的嬉笑声,尖细刺耳。
她听见皇后寝宫的方向,有一个女人在低声啜泣,声音沙哑,像是哭了很久。
她听见摄政王府的方向,有一个男人的心跳,很慢,很沉,像是压着千钧重担。
她听见护国公府的方向,有一个人的呼吸,急促而不稳,像是在挣扎。
她还听见——
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从地底深处传来。
像是心跳。
又像是磨牙。
朝烟乔猛地睁开眼。
淮浈正在批折子,头也不抬:“听见什么了?”
朝烟乔沉默片刻,轻声道:“陛下,地下有人。”
淮浈的笔尖顿了顿。
“地下?”
朝烟乔点头:“很深的地方。心跳很慢,但很有力。她在……磨牙。”
淮浈放下笔,看着她。
“你能确定方位吗?”
朝烟乔闭上眼,仔细听了听。
“太庙方向。地下……很深。”
淮浈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太庙的方向。
“太庙底下……”他喃喃道,“原来如此。”
朝烟乔看着他,欲言又止。
淮浈忽然回头,冲她笑了笑。
“你知道那里关着谁吗?”
朝烟乔摇头。
淮浈说:“朕也不知道。但朕一直怀疑,这宫里藏着一些朕不知道的秘密。”
他走回案前,继续批折子。
“继续听。有什么动静,及时告诉朕。”
朝烟乔低头应是。
可她心里,那个磨牙的声音,一直在回荡。
皇后寝宫。
花花坐在镜前,对镜梳妆。
她的手很稳,一下,一下,像是这二十年来的每一天。
可夏鱼卷站在她身后,能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娘娘……”她小心翼翼地开口。
花花没有应。
她只是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那张二十年如一日的脸。
渔死了。
因为她的要求。
她让渔去取朝烟乔的“串”,渔答应了。然后渔死了,朝烟乔活着。
是谁杀了渔?
是朝烟乔?还是淮浈的人?
花花不知道。她只知道,渔死了,而她还活着。
活着,就得继续斗。
“夏鱼卷。”她忽然开口。
“臣在。”
“太后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夏鱼卷压低声音:“据说太后最近常去太庙。一个人,不让跟着。”
花花的梳子顿了一下。
太庙?
太后去太庙做什么?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太后曾对她说过一句话——
“有些秘密,藏在最深的地方。只有等时机到了,才会浮出水面。”
太庙地下,藏着什么秘密?
花花放下梳子,站起身。
“备轿。本宫要去太庙。”
太庙。
太后站在一尊神像前,手里捻着佛珠,口中念念有词。
殿中只有她一人,香烟缭绕,静谧得近乎诡异。
良久,她睁开眼,转身走到神像背后。
那里有一道暗门。
她按下机关,暗门无声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
太后提着灯笼,一步一步往下走。
石阶很长,很陡,仿佛通往地心。
走了很久,终于到了尽头。
一扇铁门出现在眼前。
太后从袖中掏出钥匙,打开铁门。
门内是一间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