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月玄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他却从昨夜看到天明。
因为那封信,是关于渔的。
“渔已故。死于城东小院,为其女朝烟乔所累。临终前,与女反目,母女相争,力竭而亡。”
玖月玄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手,一直放在案上,一动不动。可如果仔细看,能看见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他坐在那里,望着那封信,望着那几行冰冷的字,脑海中却反复回荡着一个声音——
三十年前,渔笑着对他说:“玖月玄,我嫁给你,好不好?”
那时她多好看啊。武功天下第一,笑起来却像个孩子。
他怕她。怕她太强,怕她太耀眼,怕她有一天会发现他其实配不上她。
所以他毁了她。
下药,废武功,关起来。
三十年。
他以为他会解脱,会轻松,会终于能睡个好觉。
可他错了。
这三十年,他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每次闭上眼,都会看见她的脸。
现在她死了。
他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可他坐在那里,却怎么也动不了。
窗外,天光大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摄政王府的书房里,那个权倾朝野的男人,一个人坐了很久很久。
-
护国公府。
焉歆瑶站在院中,对着一棵老槐树发呆。
他已经这样站了半个时辰。
亲兵们远远站着,不敢靠近。
自从那天收到那封信,知道母亲的死是皇后所为之后,焉歆瑶就像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去上朝,不再见客,不再和任何人说话。每天就是站在院中,对着那棵老槐树发呆。
那棵树下,是他母亲生前最喜欢乘凉的地方。
“大人。”
身后传来声音。
焉歆瑶没有回头。
谢宛鹤走到他身边,同样望着那棵老槐树。
“渔死了。”他说。
焉歆瑶终于有了反应,微微侧头。
谢宛鹤继续说:“死在城东小院。为了她女儿。”
焉歆瑶沉默片刻,哑声道:“怎么死的?”
谢宛鹤把打听到的消息说了一遍。
焉歆瑶听完,久久不语。
良久,他忽然开口:
“谢宛鹤,你说,当娘的,是不是都这样?”
谢宛鹤看着他。
焉歆瑶继续说:“我娘死的时候,也是护着我。那时候我才十几岁,不懂事,惹了仇家。我娘替我挡了一刀,死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我一直以为她是病死的。后来才知道,她是被人杀的。因为替我挡刀,才会给那些人可乘之机。”
谢宛鹤轻声道:“大人节哀。”
焉歆瑶摇摇头。
“不是节哀。”他说,“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转身,看着谢宛鹤。
“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我效忠皇帝,以为只要忠心事君,就能对得起我娘。可结果呢?我娘是被皇后杀的,皇帝早就知道,却什么都不告诉我。”
谢宛鹤沉默。
焉歆瑶继续说:“渔死了。为了她女儿。她女儿现在去投奔皇帝了。你说,她女儿会怎么做?”
谢宛鹤想了想,轻声道:“报仇。”
焉歆瑶点头。
“对。报仇。”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
“可我的仇,该找谁报?皇后?太后?还是那个什么都不告诉我的皇帝?”
谢宛鹤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两人站在院中,对着那棵老槐树,久久不语。
-
摄政王府。
玖月玄终于从书房里出来了。
他换了一身素服,没有告诉任何人,独自一人出了府。
他去了城东。
那座小院,门扉紧闭,院墙斑驳。
他站在门外,看着那扇门,久久不动。
门开了。
朝烟乔站在门内,看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
“你来做什么?”朝烟乔问。
玖月玄沉默片刻,轻声道:“想看看她住过的地方。”
朝烟乔侧身让开。
玖月玄走进院中,四下打量着。
院子不大,却很整洁。一棵老槐树,一张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