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那棵老槐树下,伸手抚摸着粗糙的树皮。
“她以前最喜欢槐树。”他喃喃道,“说槐花开了,满院子都是香的。”
朝烟乔站在他身后,看着他。
她忽然发现,这个男人的背,有些佝偻了。
“你爱过她吗?”她问。
玖月玄的手顿住了。
良久,他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
“爱过。”
朝烟乔的眼泪差点涌出来。她咬住唇,强忍着。
“那你为什么关她三十年?”
玖月玄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朝烟乔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
“因为我怕。”
朝烟乔愣住了。
玖月玄转过身,看着她。那双眼睛,此刻不再深沉如井,而是带着一种朝烟乔从未见过的东西。
像疲惫,像悔恨,又像别的什么。
“我当年只是个不得志的皇子。空有摄政王的名头,手里没兵,朝中没人,连先帝都不拿正眼看我。”他缓缓道,“可她偏偏看上我了。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受宠若惊,又惶恐不安。”
朝烟乔听着,没有说话。
玖月玄继续说:“她太好了。武功天下第一,侠名远播四海。她站在我身边,所有人都说,摄政王好福气,娶了这样的女子。可我听在耳朵里,总觉得他们在说——你配不上她。”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我怕有一天她会发现,我其实没那么好。我怕她会离开,会去找更好的人。我怕……”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怕失去她。”
朝烟乔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所以你毁了她?”
玖月玄闭上眼。
“对。我毁了她。”
院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朝烟乔开口,声音沙哑:
“你知道她最后说了什么吗?”
玖月玄睁开眼,看着她。
朝烟乔说:“她说,娘爱你。她是跟我说的。可她这辈子,最恨的人,是你。”
玖月玄垂下眼。
“我知道。”
朝烟乔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恨这个男人。她应该恨他。
可看着他佝偻的背影,看着他眼中的疲惫,她又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你走吧。”她说,“她不想见你。”
玖月玄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道:
“小乔,你娘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有你这么个女儿。”
他推门而出,消失在巷子尽头。
朝烟乔站在院中,望着那扇关上的门,久久不动。
-
护国公府。
焉歆瑶终于离开那棵老槐树,回到了书房。
他坐在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欲写,却又停住。
写什么呢?
写给谁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母亲的事,渔的事,朝烟乔的事——这些事压在他心上,沉甸甸的,让他喘不过气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
“大人,有客求见。”
焉歆瑶皱眉:“谁?”
“征北将军府的人。”
焉歆瑶一愣。
逐风阿横?
他不是在边关吗?
“让他进来。”
一个风尘仆仆的士兵走进来,单膝跪地。
“护国公大人,小的是征北将军帐下亲兵。将军让小的带一封信给您。”
他呈上一封信。
焉歆瑶接过,展开看去。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护国公亲启:
边关风沙大,杀人杀得手都麻了。听说京城出了不少事,渔死了,朝烟乔投奔皇帝了,皇后和皇帝快打起来了。
你在京城好好的,别死了。等我杀够一万人,回去找你喝酒。
逐风阿横”
焉歆瑶看完,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说不清的意味。
他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回去告诉你们将军,”他说,“让他多杀几个。京城这边,我替他看着。”
亲兵领命而去。
焉歆瑶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北方。
边关的风雪,一定很冷吧。
可那个人,还在杀人。
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