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为密道的事——密道修得很顺利,按照图纸,再有一个月便可全线贯通。
也不是为朝堂的事——她从不参与党争,皇帝用她,她就干活,皇帝不用她,她就回家画图纸。她今年三十五岁,未婚无子,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那些建筑图纸上。
让她心神不宁的,是三天前那个意外。
那天她照例去密道巡查。
工程已经挖到太庙地下深处,再往前便是从未有人涉足的古旧地层。
她举着火把,沿着新挖的甬道往前走,一边走一边检查土质。
作为工部尚书,她对每一寸土的成分都了如指掌。
走到尽头时,她忽然发现一件事——
按照图纸,这里应该继续向前挖。可挖土的工匠说,前面挖不动了,好像是堵墙。
颜白沐上前查看。火光照亮了前方的土壁,确实与别处不同——不是新挖的黄土,而是年代久远的青砖。那些青砖的制式,她从未在任何古籍中见过,砖面上还刻着模糊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
青砖?
这地下怎么会有青砖墙?
她命工匠小心地挖开周围的土,渐渐露出一道完整的墙体。
那墙砌得极其规整,砖缝间长满青苔,显然已有数百年历史。
更诡异的是,墙上没有门,没有窗,连一道缝隙都没有,仿佛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封住什么而建造的。
颜白沐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她是建筑行家,一眼就看出这堵墙不是普通的墙——它是用来封住什么的,而且是永远封住。
“凿开。”她说。
工匠们面面相觑:“大人,这……”
“凿开。出了事我担着。”
墙被凿开一个洞,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说不清的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生命气息。
颜白沐举着火把往里照,只见里面是一间不大的石室,空荡荡的,只有角落里蜷缩着一团黑影。
她以为是什么陈年尸骨,正要命人处理,那团黑影忽然动了动。
颜白沐吓得倒退三步,火把差点脱手。她的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那黑影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脸——
不,那不能叫脸。那是一层干枯的皮肤紧紧贴着骨头,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像一具风干千年的古尸。
可那双眼睛,竟然还在转动,正幽幽地盯着她,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投来的目光。
“你……你是人是鬼?”颜白沐声音发颤,手指死死攥着火把。
那“古尸”张开嘴,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声带都已经生锈:
“水……”
颜白沐愣了片刻,连忙解下腰间的水囊,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她的手在发抖,水囊差点掉在地上。
那“古尸”接过水囊,动作缓慢却有力。
她仰头喝水,水从嘴角漏出来,顺着干枯的脖子流下,竟隐隐透出一丝生机。
那水像是甘露,滋润着她干涸的身体。
喝了水,她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些。原本浑浊的瞳孔里,开始有了光。
“多少年了……”她喃喃道,声音依旧沙哑,却比方才清晰了些,“终于有人来了。”
颜白沐壮着胆子凑近些,火光照亮了她的脸。
那皮肤虽然干枯,却依稀能看出曾经精致的轮廓——年轻时,这一定是个极美的女子。
“你……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那“古尸”看着她,忽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不知是哭是笑的表情。
那个表情在干枯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我叫渔。江湖上的人,叫我‘嫂子’。”
颜白沐愣住。
渔?嫂子?
她忽然想起年轻时听过的江湖传说——三十年前,武林中有一个女子,武功天下第一,无人能敌。她从不争名夺利,却总在别人危难时出手相助,江湖人敬她,称她一声“嫂子”。
后来她忽然消失了,有人说她死了,有人说她退隐了,有人说她嫁人了。没想到……
“你……你是那个‘嫂子’?”颜白沐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渔点点头,动作很慢,像是太久没有活动,筋骨都已经僵硬。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明显的滞涩感。
“我被关在这里……不知道多少年了。”她环顾四周,目光有些茫然,“没有日月,没有春秋,我只知道……很久很久了。”
颜白沐心中涌起无数疑问:谁关的她?为什么关她?她怎么活下来的?这三十年来,她吃什么喝什么?她是怎么熬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