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歆瑶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他却从昨夜看到天明,从天明看到日头西斜。窗外的光线从暗到明,又从明到暗,他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那封信是今早有人从门缝里塞进来的。没有落款,没有印章,只有那几行字,却像一把刀,狠狠刺进他心里。
“缩根门灭门真相:皇后暮嘉指使,小乖诺动手,夏鱼卷谋划。三十七人,一夜俱亡。另,容伽之死,源于征北将军雇其盗取皇帝洗脚水。征北将军为何盗此物?因克洛洛言,集齐凤口水、龙足液、万人血,可复活亡者。征北将军信矣,故往边关,杀敌万人。”
焉歆瑶闭上眼,脑海中反复回荡着那几句话。
复活亡者。
他想起花玊玊的死,想起逐风阿横的出家,想起那个光头将军离京时眼中的死寂。
原来他去边关,不是为了保家卫国,而是为了杀人——杀够一万人,换一个死人复活。
荒唐吗?
荒唐。
可如果换作他,如果有人告诉他,可以用一万人的命换回那个人……
他不敢想下去。
他把信折好,又展开,展开又折好。
纸张的边缘已经被他捏得起了毛边,上面的字迹他几乎能倒背如流。
缩根门。皇后。小乖诺。夏鱼卷。
还有克洛洛。
那个神神叨叨的风水师,那个住在观星居的女人,那个总是念着“搞不搞机”的疯子——她到底想干什么?
窗外传来脚步声,亲兵在门外禀报:“大人,有客求见。”
焉歆瑶收起信,沉声道:“谁?”
“说是……缩根门的人。”
焉歆瑶浑身一震。
缩根门?
那个被灭门的门派,那个据说三十七口人一夜俱亡的门派,还有活口?
他沉默片刻,手按上剑柄。
“让他进来。”
片刻后,书房门推开,一道人影闪身而入。
那人穿着寻常百姓的衣裳,粗布短褐,洗得发白。面容普通,丢进人群里绝对找不出来。
可那双眼睛,亮得异常,在昏暗的书房里像两点寒星。
“护国公大人。”那人抱拳行礼,“在下谢宛鹤,缩根门弟子,如今在宫中当差。”
焉歆瑶盯着他,目光如刀。
他见过这个人。
在御书房,在宫道上,在许多不起眼的角落。
这是个送茶的小太监,从不抬头,从不说话,从不引人注意。
“缩根门的人?”焉歆瑶的声音低沉,“缩根门不是被灭门了吗?”
谢宛鹤点头,面上没有任何表情:“是。三十七人,只剩我一人。”
焉歆瑶沉默片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谢宛鹤没有坐。他只是从怀中掏出一物,轻轻放在案上。
那是一块染血的玉佩。
焉歆瑶看到那玉佩,脸色骤变。他一把抓起,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那小小的玉片。
那玉佩他太熟悉了。
那是母亲生前最心爱的东西,是他十岁那年用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买的,虽然成色一般,但母亲一直贴身戴着,从不离身。
母亲死的那天,他亲手把这块玉佩放进棺木里,让她带走。
可现在,它在这里。
“这……这是我给……”他的声音发颤,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是。”谢宛鹤打断他,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是您给令堂的那块玉佩。令堂遇害那夜,身上带着这块玉佩。杀她的人,是皇后的左右护法——小乖诺与夏鱼卷。”
焉歆瑶的手在发抖。
令堂。
他母亲已经死了十年,他以为她是病死的。
他在母亲床前守了三天三夜,看着她咽气,看着她闭上眼睛,看着她入土为安。他以为那是天命,那是无常,那是人生必经之苦。
原来不是。
是谋杀。
是皇后亲手策划的谋杀。
“你……你怎么知道?”他哑声道。
谢宛鹤看着他,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那平静底下,是深不见底的仇恨。
“因为缩根门灭门那夜,我藏在密道里。”他说,“我亲眼看见小乖诺的剑刺穿我师父的心口。师父临死前说,当年令堂的死,也是她们动的手——因为令堂无意间听到了皇后与人密谋,说要除掉护国公,扶自己的人上位。”
焉歆瑶攥紧那块玉佩,指节发白。
血从掌心渗出,染红了玉佩上那暗红色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