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一身寻常的便服,像一抹游魂,走在京城的长街上。
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偶尔有几个晚归的小贩推着车走过,用奇怪的目光看着他。
他没有理会,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他只知道,他不能再待在那个书房里,面对那块染血的玉佩,面对自己十年来的愚蠢。
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住脚步。
眼前是一座小院。
院门不大,青砖黛瓦,掩映在几株老槐树中。
门匾上刻着三个字——“观星居”。字迹古朴,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他愣住。
他怎么会走到这里来?
他明明没有想过要来这里。可他的腿,却像有自己的意识,把他带到了这个地方。
正要转身离开,院门忽然开了。
一张清瘦的脸出现在门后,目光幽幽地看着他。
那是个三十出头的女子,穿着道袍,面容清瘦,眼神却异常明亮。
她手中拿着一卷星图,仿佛早就知道他会来。
“护国公大人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坐坐?”
焉歆瑶看着那张脸,忽然想起谢宛鹤的话——
“克洛洛,是太后的人。”
他想转身走,脚却像生了根,一步也迈不动。
克洛洛侧身让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神秘,有些莫测。
“进来吧。我算到今夜有贵客,泡好了茶等着呢。”
焉歆瑶沉默片刻,终于抬脚跨进院门。
院子不大,却摆满了各种奇怪的器物——星图、罗盘、龟甲、铜钱,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正中一张石桌,几张石凳。墙角种着几株不知名的花草,开着细小的白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克洛洛在石凳上坐下,示意他坐。
焉歆瑶没有坐,只是站在院中央,盯着她。
克洛洛也不在意,自己先端起一杯茶,抿了一口。
“护国公大人想问什么?”
焉歆瑶盯着她,目光如刀:“逐风阿横的事,是不是你设计的?”
克洛洛挑眉,神色从容:“设计?我只是告诉他一个方法而已。信不信,做不做,是他的事。”
“那个方法是假的。”
“当然是假的。”克洛洛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诡异,“死人怎么可能复活?我又不是神仙。”
焉歆瑶握紧拳头:“那你为什么要骗他?”
克洛洛放下茶杯,看着他,目光忽然变得幽深。
那目光让焉歆瑶脊背发寒。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目光,那是看一颗棋子的目光。
“大人,您知道这世上最痛苦的是什么吗?”
焉歆瑶不语。
克洛洛自顾自道:“是绝望。是没有希望。是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死了,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逐风阿横那时候的状态,大人您见过吗?他眼里已经没有光了,没有活下去的念头了。他需要一样东西——不管是什么——能让他活下去。”
她顿了顿,轻声道:
“我给他的是一个希望。虽然是假的,但能让他活下去。”
焉歆瑶沉默。
克洛洛看着他,忽然又笑了。
“大人今夜来找我,恐怕不是为了逐风阿横吧?”
焉歆瑶盯着她,一字一句道:“我母亲的死,你是不是也知道?”
克洛洛没有否认。
“我知道。”她说,“十年前就知道。”
焉歆瑶霍然起身,手按上剑柄。剑出鞘三寸,寒光在月光下闪了一闪。
克洛洛却不慌不忙,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大人想杀我?可以。但杀我之前,听我说几句话。”
焉歆瑶盯着她,没有动。
克洛洛放下茶杯,缓缓道:
“你母亲的死,是皇后干的。这点谢宛鹤已经告诉你了。可你知道皇后为什么要杀她吗?因为你母亲发现了皇后的秘密——一个能颠覆整个朝堂的秘密。”
焉歆瑶心中一紧:“什么秘密?”
克洛洛看着他,目光幽深得看不见底。
“皇后暮嘉,根本不是先帝指婚的那个暮嘉。真正的暮嘉,在入宫前就死了。现在这个,是她找的替身——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替身。”
焉歆瑶瞪大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克洛洛继续说:“那个替身,原本是个江湖女子,叫什么名字已经没人记得了。太后找到她,给了她两个选择——要么死,要么替暮嘉活着。她选了活。从那天起,她就成了皇后。”
夜风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