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母亲是病死的。
他以为那三天三夜的守候,是尽孝。
他以为他记住了母亲最后的遗言,就能对得起她。
可原来,她死的时候,他就在门外。
他在外面跪着哭,她在里面被人杀死。
“你为何现在才告诉我?”他抬起头,眼中一片猩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谢宛鹤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因为我需要一个人,一个能帮我报仇的人。而护国公大人,您是这朝堂上,唯一一个真正干净的人。”
干净。
焉歆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干净吗?
他效忠皇帝十年,为他挡过刀,为他杀过人,为他把自己的命都豁出去。可那个人呢?那个人用刺客试探他,用密道瞒着他,用笑面虎的脸对着他。
他忽然想起皇后那夜说的话——
“愚忠,最是可怜。”
原来她说的没错。
他确实可怜。
谢宛鹤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一种……同病相怜。
“大人,我今日来,不只是告诉您这些。”他说,“我还要告诉您——征北将军为何去边关,容伽为何而死,片羽惊舟为何杀入皇宫。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人。”
焉歆瑶抬起头。
“谁?”
“克洛洛。”
焉歆瑶皱眉:“那个风水师?住在观星居的那个?”
谢宛鹤点头:“就是她。她告诉逐风阿横,集齐皇后的漱口水、皇帝的洗脚水、一万人的鲜血,放在她指定的青铜鼎里,就能复活亡者。逐风阿横信了,雇了容伽去偷那两样东西。容伽死了,片羽惊舟来报仇。而这一切的背后——”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那声音低得像是怕被鬼听见:
“克洛洛,是太后的人。”
焉歆瑶瞳孔微缩。
太后。
那个深居简出、看似与世无争的太后。
那个整天抄佛经、拜菩萨的老妇人。
那个在他印象里,从来不管朝政,只在自己宫里吃斋念佛的女人。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问。
谢宛鹤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太后想看到什么——她想看到皇帝与皇后斗,与摄政王斗,与所有人斗。她想看到这朝堂上血流成河,然后让她的人出来收拾残局。”
他盯着焉歆瑶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大人,您还要继续效忠皇帝吗?效忠一个连您母亲的死都不知道、或者说根本不想知道的人?”
书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烛火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焉歆瑶坐在那里,攥着那块玉佩,久久不语。
他想了很多事。
想起母亲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歆瑶,你要好好的,好好的……”
他以为她是放心不下他。
现在他知道了,她是在告诉他——你要好好的,活下去,替我报仇。
可他等了十年,什么都没做。
他以为他做了很多。他效忠皇帝,他守护朝堂,他杀敌无数。他以为这些就是对得起母亲。
可母亲要的,根本不是这些。
她要他报仇。
而她死的那天,他就在门外。
谢宛鹤等了片刻,见他久久不语,转身欲走。
“等等。”
谢宛鹤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焉歆瑶抬起头,眼中已无波澜,只有一片死寂。那种死寂,比愤怒更可怕,比悲伤更让人心悸。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谢宛鹤沉默片刻,轻声道:
“因为缩根门欠您的。当年令堂的事,我们查到了,却没有告诉您。那是我们接到的第一个大单,查的是太后的事。可查到一半,皇后的人就来了。师父说,这是报应。是我们的错。”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这是我们的债。我得还。”
他推门而出,身影消失在暮色中。
书房里,只剩焉歆瑶一人。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看了很久很久。
那玉佩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是母亲的血。
十年了,他第一次知道真相。
他把那块玉佩贴在额头上,闭上眼。
良久,书房里响起一声低低的呜咽。
那是护国公焉歆瑶,十年来的第一次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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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焉歆瑶独自出府。
他没有骑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