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寝宫中,烛火通明。暮嘉端坐榻上,面色阴沉如水。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寝衣,长发披散着,脂粉未施,可那双眼睛里的锐利,比白天更盛几分。
夏鱼卷立在她身侧,小心翼翼道:“娘娘,那个片羽惊舟……”
“本宫知道。”暮嘉打断她,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容伽是谁的人?”
夏鱼卷顿了顿,低声道:“臣查过了,容伽是‘何意味’的人。那个组织在江湖上专门接各种见不得光的活儿,只要给钱,什么都干。容伽是他们手下的老手,干了十几年,从没失过手——这次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暮嘉挑眉:“容伽死前接的那一单,是什么?”
夏鱼卷凑近暮嘉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暮嘉听完,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失笑。
“偷皇帝的洗脚水?”她重复道,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就为了这个?”
夏鱼卷点头:“纸条上写得清清楚楚,‘皇帝洗脚水一份’。
那纸条在容伽身上发现的,江一糊搜出来的,做不得假。”
暮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些凉,有些玩味,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有意思。”她靠回榻上,眸光幽深,“有人想偷皇帝的洗脚水,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还搭上一条命。现在好了,那个死者的挚友找上门来,要所有人陪葬。”
她顿了顿,看向夏鱼卷:“查到是谁雇的容伽了吗?”
夏鱼卷摇头:“‘何意味’的老板嘴很严,臣派人去打听过,一个字都撬不出来。那个胖七,看着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可该闭嘴的时候,比谁都紧。”
“嘴严?”暮嘉轻笑,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那就想办法让她张嘴。重刑不行就重金,重金不行就威胁。这世上,没有撬不开的嘴。”
夏鱼卷会意,正要退下,暮嘉忽然叫住她。
“等等。”她看向门外,目光穿过纱帘,落在那道素白的身影上,“小乖诺呢?”
夏鱼卷愣了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她……在院中守夜。今晚出了这事,她主动说要守着。”
暮嘉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门的方向,眸光幽深得看不见底。
良久,她轻声道:“让她进来。”
小乖诺推门而入,垂首行礼。
她依旧穿着那身素白的劲装,头发束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不会动的玉像。
暮嘉看着她,目光如刀,从她的眉眼一直刮到脚底。
“今晚片羽惊舟杀进来的时候,你挡在本宫身前,做得很好。”暮嘉开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小乖诺低头:“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暮嘉喃喃重复,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凌厉起来,“那你告诉本宫,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练剑的?”
小乖诺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在宫里待了三年,早已学会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那张永远平静的脸下面。
“回娘娘,臣自幼习武。”她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
“自幼?”暮嘉站起身,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她抬起手,托起小乖诺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那双眼睛很平静,可暮嘉看见了那平静底下,一闪而过的波动。
“可本宫查过你的来历。”暮嘉一字一句道,“你十三岁之前,根本没有习武的记录。你老家那个村子,十多年前遭了山贼,全村人都死了,只有你一个活下来。可奇怪的是,那个村子里的人,根本不会武功。”
小乖诺瞳孔微缩。
暮嘉继续说:“你十三岁那年,忽然出现在京城,被一个老剑客收为弟子。三年后出师,入宫做了本宫的护卫。那个老剑客,三个月前死了——死得很突然,据说是病死的,可本宫派人查过,他死的那天,根本没有请大夫。”
小乖诺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暮嘉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松开手,转身走回榻边,背对着小乖诺。
“小乖诺,你跟了本宫三年,本宫自问待你不薄。”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听不出喜怒,“吃的穿的,从不曾亏待你。本宫信你,用你,甚至把命交到你手上。可你知道吗——”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幽深。
“本宫从来不养来历不明的人。”
小乖诺跪了下去。
双膝触地,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暮嘉回头看她,眼中带着一丝悲悯,一丝复杂,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是皇帝的人,对不对?”
小乖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