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寝宫的清晨,总是从一杯温水开始。
那水是每天卯时正刻从御泉中取来的,温热适中,不烫不凉。宫女们用金盆盛着,小心翼翼端到榻前。晨光透过纱帘照进来,落在那盆水上,漾出细碎的金色涟漪。
暮嘉靠在软榻上,闭着眼,任由宫女服侍她洗漱。
金盆中的水微微荡漾,倒映着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三十有二,却仍如二十出头般娇嫩。
她生得极美,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漫不经心,可那漫不经心底下,藏着的是谁也看不透的东西。
宫女用浸了玫瑰露的帕子轻轻擦拭她的脸,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娘娘。”夏鱼卷掀帘而入,手中捧着一叠奏报,“今早的。”
暮嘉睁开眼,接过奏报,一页页翻看。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染着淡淡的蔻丹,翻动纸张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奏报上的字迹密密麻麻,她一目十行,神情慵懒,可那目光却锐利得像能穿透纸张。
逐风阿横离京,与春坞同赴边关。摄政王近日频繁召见朝臣。
皇帝昨夜在御书房批折子到三更。护国公焉歆瑶今日告病,未上早朝。
她目光在最后一条上停了停,眉头微微蹙起。
“焉歆瑶病了?”她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夏鱼卷点头,神色平静:“说是昨夜受了风寒,连夜传了太医。”
暮嘉笑了,那笑容有些凉,像清晨的薄雾。
“他是心病。”
她把奏报放下,接过宫女递来的青盐和牙粉,开始漱口。
那些繁琐的晨间仪程,她做来却行云流水,仿佛已经重复了千百遍。
含了一口温水,咕噜咕噜,吐回金盆中。
那口水打着旋儿,混着清晨的薄光,被宫女端了下去。
“小乖诺呢?”她问,接过另一杯茶漱口。
“在后院练剑。”夏鱼卷答。
暮嘉点点头,不再言语。她漱完口,又净了手,这才起身,披上一件外袍。
那外袍是月白色的,绣着暗纹的兰花,衬得她整个人愈发清雅。
她走到镜前,对镜理了理发髻,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夏鱼卷。
“昨日送来的那支金钗呢?”
夏鱼卷从妆奁中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支精美的金钗。
钗头是一朵盛开的牡丹,花瓣层叠,栩栩如生,花蕊处镶嵌着一颗红宝石,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摄政王送的那支?”暮嘉问。
夏鱼卷点头:“是。”
暮嘉拿起那支金钗,在手中把玩片刻,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他倒是有心。”
她把金钗放回锦盒,没有戴。
“收起来吧。”
夏鱼卷应声收好。
暮嘉站起身,披着外袍,往后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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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不大,却收拾得极为雅致。
青砖铺地,墙角种着几丛修竹,竹影婆娑。
中央是一片空地,正适合练武。
小乖诺正在那里舞剑。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劲装,乌黑的长发用一根布带束起,露出一张清秀的脸。
她生得并不惊艳,五官只能算清秀,可当她舞剑的时候,整个人像换了一副模样。
她的剑很快,快到只能看见一道道残影在空中划过。
她的身法很轻,轻到脚下的青砖上没有一丝声响,仿佛踏着云朵在起舞。
剑光如雪,身影如燕。
一刺,一挑,一削,一斩。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
暮嘉倚在廊柱上,静静看着。
她喜欢看小乖诺练剑。那是一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念的美。
不像这宫里的其他人,每走一步都在算计,每说一句话都藏着三重心思。
小乖诺的剑,就是剑本身。没有目的,没有算计,只有剑和她的身体在对话。
夏鱼卷站在暮嘉身侧,也看着那道素白的身影。
“她的剑又快了。”她轻声说。
暮嘉点头,没有说话。
小乖诺收剑,剑锋归鞘,发出一声轻吟。
她转身看见暮嘉,微微行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娘娘。”
暮嘉走过去,拿过她手中的剑,仔细看了看剑锋。
剑身雪亮,刃口锋利,上面连一个缺口都没有。
“又快了。”她把剑还给小乖诺,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天在江边,逐风阿横中了你几剑?”
小乖诺垂眸,声音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