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只要能让你活过来
    逐风阿横在佛前跪了一夜。

    青灯古佛,檀香袅袅,他望着慈悲的佛像,心中却无半点慈悲。

    佛像是泥塑的,金漆斑驳,眉眼低垂,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笑容看了让人心安,可此刻的他,只觉得刺眼。

    慈悲?佛若真的慈悲,为何让花玊玊替他死?

    他想起那张脸。

    粗布衣裳,乌发用木簪随意挽起,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她举着锄头冲进战圈的样子,傻乎乎的,像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

    “住手!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怎能当路杀人!”

    他当时想,这是哪来的村姑,不要命了?

    她确实不要命了。

    替他挡箭的时候,她甚至不认识他。

    “我只是路过……”

    她到死都在笑。

    逐风阿横闭上眼睛,额头触地。

    冰凉的青砖贴着他的额头,那股凉意渗进皮肤,渗进骨头,渗进心里。

    他想起摄政王府的飞檐。那天早上他本想去质问玖月玄,想问问他为什么要派人刺杀自己。

    可还没走到王府,就被小乖诺拦住了。

    小乖诺的剑快得惊人。他在边关三年,见过无数高手,可小乖诺的剑,是他见过最快的。

    如果不是坠入江中,他早就死了。

    江水冰冷刺骨,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老天没让他死。

    老天让他活着,却让花玊玊死了。

    他想起啊秋的渔棚。那个抠门的渔夫,一边数钱一边念叨“三十七两又四百文”的样子,可笑又可气。

    他想起葡萄揪着啊秋耳朵骂人的样子,那女人力气大得吓人,可骂人的时候,眼睛里明明有光。

    那是有人在乎的光。

    而他呢?

    他在乎的人,死了。

    他还想起春坞的眼睛。

    那双在边关磨砺了五年、如今满是血丝的眼睛。

    她站在寺门外,看着他,目光里有期待,有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边关十五万将士在等你!”

    十五万。五万对十五万。她知道守不住,她知道回去可能是送死,可她还是来了。她来请他回去。

    “让他们等。让他们死。”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像被刀剜一样。

    可他已经没有心了。

    心在槐树林里,跟着花玊玊一起埋了。

    “十五万北狄大军压境……”

    他喃喃道,声音在空荡荡的佛殿里回荡。

    佛不语。

    佛像只是微笑着,慈悲地看着他。

    逐风阿横跪了一夜,想了一夜。

    想花玊玊的脸,想她胸口的血,想她至死都没等到的那个答案。

    想小乖诺的剑,想江水的冰冷,想啊秋的渔棚里满屋顶的干鱼。

    想春坞的眼睛,想边关的风雪,想那些还在苦撑的将士。

    想自己的人生。

    圆滑,变通,左右逢源,从不站队,从不表态,从不得罪任何人。他以为自己这样就能活得长久,活得安稳。

    可他救不下一个路过的人。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晨钟响起。

    逐风阿横站起身,膝盖已经跪得麻木。他扶着柱子站稳,慢慢走出佛殿。

    推开寺门,春坞站在门外。

    她穿着一身劲装,腰间佩剑,风尘仆仆。她的眼睛红肿,显然一夜没睡,可她的脊背依旧挺直,目光依旧锐利。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晨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春坞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曾经圆滑世故的眼睛,如今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她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将军……”她开口,声音沙哑。

    “我不去。”逐风阿横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春坞,我不去。”

    春坞握紧剑柄,指节发白:“边关十五万将士在等你!”

    “让他们等。”

    “五万将士,十五万敌军,你让我一个人守?”

    “你守得住。”

    “我守不住!”春坞的声音发颤,“阿横,我一个人守不住!”

    逐风阿横看着她,看着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可他说出口的话,依旧是冷的。

    “守不住就撤。撤到雍州,撤到京城,随你。”

    春坞愣住了。

    “撤?”她喃喃道,“你让我撤?”

    逐风阿横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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