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芦苇荡里一片寂静。
江水缓缓流淌,雾气在水面上缭绕,像是给这条江披上了一层轻纱。
芦苇长得比人还高,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
偶尔有水鸟从芦苇丛中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叫声在雾中显得格外空灵。
春坞站在江边,望着眼前茫茫无际的芦苇,眉头紧锁。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半个时辰。
克洛洛说逐风阿横就在这一带。可这芦苇荡方圆数十里,到处都是相似的景象——同样的芦苇,同样的江水,同样的雾气。她该往何处找?
“将军,要不咱们分头找?”身边的亲兵提议。
春坞摇头。“这芦苇荡太大,分头走容易迷路。而且……”她顿了顿,“那人既然能困住征北将军,必然不是等闲之辈。你们去了也是送死。”
亲兵们面面相觑,不敢再言。
春坞深吸一口气,握紧剑柄。她想起边关那十五万北狄大军,想起那些还在苦撑的将士,想起淮浈那张年轻却疲惫的脸。
她必须找到阿横。
哪怕把这芦苇荡翻个底朝天。
“你们在此等候。”她说,“我一个人进去。”
“将军!”
“这是命令。”
春坞不再理会他们,拨开芦苇,大步往里走。
芦苇叶刮在脸上,生疼。露水打湿了她的衣裳,冰凉刺骨。
她不管不顾,只是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喊:
“阿横——!逐风阿横——!”
没有人回应。
只有江水声,芦苇声,和她自己的回声。
走了不知多久,她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传来一阵歌声。
那歌声荒腔走板,调子跑得没边,偏偏唱得还特别投入——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卖几个钱?能卖几个钱?”
春坞:“…………”
她征战边关多年,听过敌军的战歌,听过将士的哀歌,听过百姓的民谣。可从没听过这种歌。
把白居易的词改成这样,白居易怕是要从坟里爬出来。
她循声走去,拨开层层芦苇,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空地上,搭着一个破草棚。
那草棚实在是破,茅草顶歪歪斜斜,有几处还透着光。
棚顶挂满了干鱼,一串一串,密密麻麻,散发着浓郁的腥味。棚前晾着渔网,渔网旁边堆着一些破烂的渔具。
而渔网里……
渔网里有个人。
春坞定睛一看,那人光着头,穿着破烂的僧袍,被渔网缠得像个粽子,正有气无力地靠在棚柱上。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窝深陷,活像三天没吃饭。可他那双眼睛,在看见春坞的那一刻,忽然亮了一下。
逐风阿横!
“将军!”春坞又惊又喜,提剑就要上前。
“站住。”
一道人影忽然挡在她面前。
那人穿着破旧的渔夫衣裳,补丁摞补丁,裤腿卷到膝盖,露出一双沾满泥巴的脚。
他胡子拉碴,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沾着几点鱼鳞。
可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出奇,像是两颗黑宝石嵌在脸上,此刻正用一种打量肥羊的眼神看着春坞。
他手里还攥着一串铜钱,正在一枚一枚地数。
“你谁啊?”啊秋上下扫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身戎装上停留片刻,嘴角咧开,“这地方是我租的,进来要交钱。”
春坞愣了一下:“租的?这是江边荒地……”
“我说租的就是租的。”啊秋理直气壮,把铜钱收进怀里,伸出五根手指,“一个人五两,两个人十两,你看一眼算一两,你刚才看了我两眼,一共十二两。先交钱,后看人。”
春坞:“……”
逐风阿横在渔网里虚弱地喊:“春坞……别理他……他是个疯子……”
啊秋回头瞪他:“疯子?疯子救你命?疯子给你鱼吃?疯子让你住我的棚?疯子还给你包扎伤口?你那条命是我从江里捞上来的!没我你早喂鱼了!”
他转回头,冲春坞伸出五根手指,态度坚决:“你朋友欠我五十两,加上你刚才的十二两,一共六十二两。还有你刚才踩坏了我三根芦苇,那也得赔。三根芦苇算你一两,总共六十三两。先交钱,后放人。”
春坞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剑柄。
她在边关杀敌无数,见过各种人。有凶狠的,有狡诈的,有怕死的,有不怕死的。可这种见钱眼开到理直气壮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本将军在边关杀敌无数,从没听说过救人还要钱的。”
啊秋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