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身形丰腴,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臂。
她手里提着一根擀面杖,气势汹汹,活像一尊怒目金刚。
她的头发随意挽着,有几缕散落下来,被汗水沾在脸上,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直直地盯着芦苇丛里那个狼狈的身影。
啊秋刚从芦苇丛里爬出来,浑身都是泥水和草屑,看见那女子,脸色顿时变了。
“葡……葡萄……”
葡萄大步上前,一把揪住啊秋的耳朵,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啊秋疼得龇牙咧嘴,双脚乱蹬,可怎么也挣不开那只铁钳般的手。
“好你个啊秋!我让你出来打渔,你在这儿干什么?!”
“疼疼疼——”啊秋惨叫着,耳朵被揪得通红,“我在救人!救人!你看那边,那两个人,我救的!”
葡萄扫了一眼春坞和逐风阿横,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被压倒的那一大片芦苇,脸色更黑了。
“救人?”她冷笑一声,手上的力道又加了几分,“救人你把芦苇弄成这样?这芦苇是我晒渔网用的!你赔!”
啊秋可怜巴巴:“我没钱……”
“没钱?”葡萄瞪眼,“那你今晚别想吃饭!”
“别啊!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春坞趁这机会,扶着逐风阿横悄悄往后退。
她虽然同情这个抠门的渔夫,但此刻不是看热闹的时候。
葡萄忽然转头看向他们,目光如电:“站住!”
春坞心中一紧,手按上剑柄。这人能一把揪住啊秋,力气之大,恐怕也不是等闲之辈。
葡萄大步走到她面前,上上下下打量着逐风阿横。
逐风阿横被她看得发毛,往后缩了缩。
他现在虚弱得很,别说打架,走路都费劲。
“那个……多谢夫人救命之恩……”他艰难开口。
“谢什么谢?”葡萄一摆手,目光落在他那颗光头上,“你就是那个出家的将军?”
逐风阿横一愣:“夫人认识我?”
“不认识。”葡萄摇头,“但听说过。征北将军,戍边三年,回京路上遇刺,然后在法天寺剃度出家。这事在京城都传遍了。”
她转头看向啊秋,指着逐风阿横问:“这就是你救的那个人?”
啊秋揉着耳朵,连连点头。
“欠你多少钱?”
“五……五十两……”
葡萄眉头一皱,又看向逐风阿横。
那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看得逐风阿横浑身不自在。
春坞挡在他身前,目光警惕:“我们是边关将士,身上没带那么多钱。等我们回京,一定派人送来。”
葡萄盯着她看了片刻,目光在她那身戎装和剑柄上停留,忽然笑了。
“边关的?打北狄那个?”
春坞点头。
葡萄回头瞪了啊秋一眼,语气里满是嫌弃:“人家保家卫国的,在前线拼命,你也好意思要钱?”
啊秋委屈,小声嘟囔:“我救了人嘛……而且他真的欠我钱……”
“欠什么欠?”葡萄瞪他,“你救人是积德,要什么钱?”
她转回头,冲春坞摆摆手,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走吧走吧,那五十两不用给了。下次路过,带点边关的土特产就行。听说那边的风干牛肉不错,带几斤来。”
春坞愣了一下,连忙抱拳:“多谢夫人!”
她扶着逐风阿横,快步离去。
身后,葡萄的骂声还在继续,中气十足,整个芦苇荡都能听见:
“你看看你,一天到晚就知道钱钱钱!人家当兵的在前线拼命,你在这儿敲诈勒索,你还是不是人?”
啊秋小声嘀咕:“可我真的救了人嘛……”
“救人要钱,那叫救吗?那叫绑架!”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回去把芦苇给我重新种好!种不好不许吃饭!还有,你今天打的鱼呢?鱼在哪儿?”
啊秋一摸口袋,脸色僵住了。
刚才打架的时候,鱼篓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葡萄一看他那表情,什么都明白了。她深吸一口气,那擀面杖又在手里掂了掂。
“啊——秋——!”
“我错了!我马上去找!”
啊秋抱头鼠窜,钻进芦苇丛里找鱼篓去了。
葡萄站在原地,望着春坞两人远去的方向,忽然叹了口气。
她摇了摇头,喃喃道:“那个光头,身上有伤,还有心事。”
啊秋从芦苇丛里探出脑袋,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
葡萄白了他一眼,一脸嫌弃:“你当你老婆这些年是白活的?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