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浈负手立于暗室之中,四周是刚刚挖通的甬道,土腥味还未散尽。壁上插着火把,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陛下请看。”工部尚书颜白沐躬身引路,手中捧着一卷图纸,“这条暗道通往三处——御花园的假山、太庙的偏殿、以及……”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城外的法天寺。”
淮浈挑眉:“法天寺?”
“正是。”颜白沐展开图纸,指尖点在一条蜿蜒的线上,“臣勘察过,法天寺后山有一处天然溶洞,与地下河道相连。若从那里打通,只需半月便可接入京城地下水系。届时,陛下出宫可神不知鬼不觉。”
淮浈看着图纸,唇角微扬。
颜白沐此人,年不过四十,却已是工部历任尚书中建筑造诣最高的一位。京城大半宫殿楼阁皆出自他手,就连先帝的陵寝也是他监造的。此人只对土木痴迷,从不涉足党争,是淮浈为数不多可以放心用的人。
“颜卿,”淮浈轻声道,“这密道的事,还有谁知道?”
“只有陛下与臣。”颜白沐垂首,“臣所用的工匠皆是死囚,完工之后……”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淮浈拍拍他的肩:“颜卿办事,朕放心。”
他转身走向甬道深处,颜白沐举着火把跟上。火光映在土壁上,忽明忽暗,仿佛这条密道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隐喻——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总有一些东西在悄然生长。
“陛下。”颜白沐忽然开口,“臣斗胆问一句,修这密道……是为了什么?”
淮浈脚步微顿,回头看他。
颜白沐立刻低头:“臣多嘴了。”
淮浈却笑了,那笑容在火光中温润如玉:“颜卿不必紧张。朕修密道,自然是为了有备无患。这朝堂之上,想取朕性命的人太多,朕总得给自己留几条后路。”
颜白沐点头,不敢再问。
可他不知道,淮浈心中想的,远不止是后路。
有些棋,必须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才能落子。
就在这时,甬道尽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淮浈神色不变,颜白沐却本能地护在他身前。
“陛下。”一道人影从暗处走出,正是小太监谢宛鹤,“奴才有要事禀报。”
淮浈看了颜白沐一眼,颜白沐立刻会意,退到一旁。
谢宛鹤上前,压低声音道:“边关急报——春坞将军回朝了。”
淮浈眸光微动:“春坞?”
“是。”谢宛鹤垂首,“将军三日前离开边关,日夜兼程,预计明日便可抵达京城。她派人先行传话,说……”
“说什么?”
谢宛鹤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说边关战事吃紧,急需征北将军支援。”
淮浈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征北将军?”他轻声道,“他如今在法天寺出家,她去求谁支援?”
谢宛鹤嘴唇微动,却没有说话。
有些事,他不能说。
比如逐风阿横已经不在法天寺了。比如他亲眼看见小乖诺和夏鱼卷在江边围杀征北将军。比如那个人坠入江中,生死不明。
这些事,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淮浈看着他,目光幽深:“你还有话要说?”
谢宛鹤垂眸:“奴才……只是担心,征北将军如今的状态,恐怕无法领兵。”
淮浈点点头,没有再问。
他转身继续往甬道深处走去,声音淡淡传来:“让春坞进宫后直接来见朕。至于将军……”
他顿了顿。
“他若真想出家,朕也不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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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黄昏,春坞抵达京城。
她没有回府,没有更衣,一身戎装直接策马入宫,在御书房外下马时,满身尘土还未拍尽。
“臣春坞,参见陛下。”
她单膝跪地,声如洪钟。虽是女子,却比大多数男子更为英武。一身红缨甲胄在夕阳下泛着暗金色的光,腰间佩剑的剑柄已被磨得发亮——那是她在边关三年,日夜不离身的见证。
淮浈亲自扶起她:“将军辛苦。边关如何?”
春坞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回陛下,北狄十五万大军压境,臣只有五万边军,苦撑三月,已是极限。若再无援军……”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淮浈沉默片刻,轻声道:“朕拟调十万禁军北上,只是……”
“只是什么?”
淮浈看着她,眸光复杂:“征北将军逐风阿横,日前回京途中遇刺,如今在法天寺出家为僧。朕派人数次去请,他皆闭门不见。”
春坞愣住了。
“逐风阿横……出家了?”
她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