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带任何随从,只身一人,往摄政王府的方向走去。
僧袍的衣角沾着禅房的香灰,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光溜溜的头顶被初升的日光一照,泛着幽幽的青白色。
佛珠已经碎了。
昨夜在禅房里,他把那颗攥了一夜的佛珠捏成了粉末。
粉末洒在地上,和那些散落的佛珠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念珠,哪些是他的愤怒。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却都踏得很实,像是要把这条路的每一寸都刻进骨头里。
路过永定门时,卖早点的摊贩刚支起炉子。热气腾腾的包子笼屉冒着白烟,香味飘过来,勾起了他腹中的饥饿。他已经三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
他停下脚步,买了一屉包子,坐在路边的条凳上,一口一口吃完了。
三年前他离京戍边,也是在这条街上吃的最后一顿饭。
那时候他还是征北将军,还圆滑,还变通,还会对每一个人笑。卖包子的老头儿还在,还认得他,还笑着问“将军又要出远门啊”。
现在老头儿不在了,换成了个年轻的后生。
他吃完了,放下几个铜板,起身继续走。
“大师傅,还没找你钱——”摊贩喊。
他没有回头。
包子钱够了,不需要找。
他只想走。
摄政王府在城东,要经过一段无人的江边小路。江水滔滔,岸边芦苇摇曳,是个杀人的好地方。
也是被人杀的好地方。
逐风阿横走过那条小路时,心里想的是:如果今天要死,那就死在这儿吧。死在江边,死在芦苇丛里,死在这条通往摄政王府的路上。至少他试过了,至少他迈出这一步了。
他走到江边时,忽然停住了脚步。
前方的芦苇丛中,静静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素衣,安静得像一株长在阴影里的草,风吹不动,鸟惊不飞。她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等了很久。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却看不清她的脸。
逐风阿横眯起眼,认出了她。
小乖诺。
皇后暮嘉身边的护卫,那个从不多话、从不出错、像影子一样的女人。
她手中那柄剑,已在晨光中泛着寒光。
“征北将军。”她轻声开口,声音如她的名字一般乖顺无害,却让逐风阿横脊背发寒,“请留步。”
逐风阿横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讽刺,有悲凉,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皇后派你来的?”
小乖诺没有回答。
她只是微微侧身,露出身后芦苇丛中的另一道人影。
夏鱼卷。
她穿着一身劲装,头发高挽,脸上带着温婉的笑。那笑容看起来无害,可逐风阿横知道,这个女人比小乖诺更可怕。小乖诺只是动手的人,她才是动脑子的人。
“将军。”夏鱼卷上前一步,笑得很甜,“娘娘说了,您刚回京,不该到处乱走。尤其是……不该去摄政王府。”
逐风阿横的笑容更深了。
“你们娘娘消息倒是灵通。我出寺才半个时辰,她就知道了?”
夏鱼卷摇头,笑得愈发温婉:“不是娘娘消息灵通,是将军您太不会藏事了。昨晚法天寺里有人递话给您,今早您就出寺往城东走——您觉得,这京城里,谁不知道?”
逐风阿横沉默了。
她说得对。他确实不会藏事。
以前他最擅长的就是藏事,圆滑变通,左右逢源,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可现在,他不想藏了。
一个为他而死的人,他不能再藏。
“所以皇后是来杀我的?”他问。
“不是杀。”夏鱼卷纠正道,语气轻柔得像在哄孩子,“是请将军去娘娘那里坐坐。等过了今日,再放您出来。”
逐风阿横挑眉:“过了今日?今日有什么事?”
夏鱼卷但笑不语。
小乖诺的剑已微微出鞘。
逐风阿横望着滔滔江水,望着那些在晨风中摇曳的芦苇,忽然想起花玊玊临死前的脸。
那张脸很普通,粗布衣裳,乌发用木簪随意挽起。她笑起来的样子傻乎乎的,眼睛弯成月牙,像是不谙世事的孩子。
她死的时候,也是那样笑着。
那张脸和这江水一样,都是无辜的。
他回头,看着眼前这两个女人,轻声道:“本王今天,必须去摄政王府。”
夏鱼卷叹了口气,像是很为他惋惜。
“那便得罪了。”
话音未落,小乖诺已动!
她的剑快得惊人。逐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