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传话者
    三更天,御书房偏殿的烛火还亮着。

    小太监谢宛鹤端着茶盏,躬身趋步,往殿内送去。

    他的脚步很轻,轻得像踩在棉花上——这是缩根门的基本功,练好了,走路无声,连高手都难察觉。

    三年了,他每天夜里都这样走路,从未出过错。

    他垂着眼,将茶盏放在案上,又躬身退下。自始至终没有抬头,没有多看淮浈一眼。

    他只是个送茶的小太监,入宫三年,从不多嘴,从不多事,从不出错。

    没有人记得他的名字,也没有人注意过他。那些大太监叫他“小谢”,那些宫女叫他“那个送茶的”,仅此而已。

    这正是缩根门要他成为的样子。

    一个透明人。

    一个不存在的人。

    一个可以藏在暗处,把一切看在眼里的人。

    缩根门——皇帝在宫外暗中培养的组织,专门收容那些无家可归的孤儿,传授一门独特的功夫。

    这功夫可以将身体某些部位收缩隐藏,练到极致,便能伪装成被阉割之人,混入太监群体,成为皇帝安插在深宫里的眼线。

    谢宛鹤就是其中之一。

    他练了十年,终于将缩骨功练到第七层。

    三年前,他以“净身入宫”的名义被送进来,从此成了御书房送茶的小太监。

    三年了,他从不出错。

    可今夜,他的手在袖中微微发抖。

    因为今日午后,他收到了门中最后一只信鸽——没有信,只有一根染血的羽毛。

    他认得那羽毛。

    那是他师弟养的鸽子,灰白相间,翅膀尖有一撮黑毛。师弟最疼它,走到哪儿带到哪儿,冬天怕它冷,夏天怕它热,喂的都是最好的谷子。

    那根羽毛上,血已经干涸,变成了暗红色。

    谢宛鹤把羽毛收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那里还有一块玉佩,是他入宫前师父给的,说关键时刻能保命。

    他不知道现在算不算关键时刻。

    他只知道,师门没了。

    三十七口人,一夜之间。

    师父、师娘、师弟、师妹……还有那个总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师兄”的小豆丁,才七岁,刚学会缩骨功的皮毛。

    都没了。

    谢宛鹤端着空茶盘,退到廊下,正要离开,忽然被人拉住手腕。

    他心头一凛,本能地想挣开。

    可他挣不开。

    那只手看着纤细,力道却大得惊人,像是铁钳一样箍住他,纹丝不动。

    “别动。”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带着几分笑意,“是我。”

    谢宛鹤缓缓转头,看见一张清俊的脸。

    月光下,那人一身青衫,束发佩剑,眉眼里带着三分张扬、三分狡黠、三分天不怕地不怕的傲气。

    正是那天夜里在御书房梁上翻身的青衣少年——陛下的亲妹妹,苏空。

    谢宛鹤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压低声音,恭敬道:“公主殿下,您认错人了。奴才只是个送茶的小太监。”

    苏空挑眉,凑近他,像小狗一样嗅了嗅。

    “缩根门的缩骨功,练到第七层的人,身上有一股檀香味。”她笑眯眯地说,“那是他们常年用一种特制的檀香熏身,为了隐藏气息。你当我是傻子?”

    谢宛鹤瞳孔微缩。

    他没想到,这位传闻中闯荡江湖多年的公主,竟然知道这些。

    “跟我来。”苏空不由分说,拉着他的手腕,身形一闪,已翻上屋顶。

    谢宛鹤只觉耳边风声呼啸,眼前景物飞速后退。这位公主的轻功,比他想象的还要高。

    片刻后,两人落在城东一处废弃的宅院里。

    院子荒草丛生,残垣断壁,显然多年无人居住。月光洒下来,照在破败的窗棂上,影影绰绰。

    谢宛鹤站稳身形,深吸一口气,已恢复了平静。

    他抬眼看向苏空,目光里没有了方才的谦卑,只有一种冷冽的审视。

    “公主殿下想怎样?”

    苏空抱臂看着他,歪头打量。月光照在她脸上,把那张年轻的脸照得格外分明。

    “缩根门。”她慢悠悠地开口,“江湖上最神秘的门派,专出探子,从不露真容。他们的功夫能把那玩意儿缩进身体里,装成阉人混进皇宫。我皇兄可真会想,弄这么一帮人藏在太监堆里,谁能发现?”

    谢宛鹤沉默。

    苏空走近一步,盯着他的眼睛。

    “我皇兄养着你们吧?”她说,“他这人,最喜欢藏棋。满朝文武,宫里宫外,到处都是他的人。你们缩根门,应该是最深的那一颗。”

    谢宛鹤仍不开口。

    苏空也不恼,只是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条,递给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