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抬手摸了摸光溜溜的头顶。
那触感陌生又熟悉。他已经剃度三天了,可还是会下意识去摸头发。
“如今有了。”
他把那颗佛珠举到眼前,对着月光看了看。
深褐色的珠子上,隐约映出他自己的倒影。光头,瘦削的脸,深陷的眼窝——这是他吗?这是那个曾经圆滑变通、左右逢源的逐风阿横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他不再是无念。
他依然是逐风阿横。
那个欠了一条命的人。
他转过身,走回佛前,把散落的佛珠一颗一颗重新串好。
最后一颗,他攥在手里,没有串回去。
“这头发,剃早了。”他喃喃道。
-
远处,摄政王府的书房里,烛火依旧通明。
玖月玄坐在案前,正在翻阅各地的奏报。他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寒噤,手中的笔顿了顿。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月明星稀,并无异样。
“王爷?”朝烟乔站在角落里,小声问,“怎么了?”
玖月玄摇摇头,收回目光,继续看奏报。
朝烟乔低下头,嘴里小声重复:“怎么了,怎么了……”
她周身的“串”微微流动,捕捉着空气中每一缕声音。
她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能听见远处夜鸟的扑翅声,能听见……
她忽然皱了皱眉。
有什么东西,从法天寺的方向传来。
很轻,很淡,像是一颗心在燃烧。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也没有说。
只是默默记在心里。
而在法天寺的禅房里,逐风阿横把那颗佛珠收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那里还有一样东西——一片干枯的槐花瓣。
是那天在槐树林里,从她身上落下的。
他把两样东西放在一起,让它们贴着心口。
然后他重新跪在佛前,闭上眼睛。
可这一次,他念的已经不是佛经。
他在心里,把那句话念了一遍又一遍——
“摄政王,玖月玄。”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
那笑容里,有仇恨,有决绝,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窗外,月亮渐渐西沉。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