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传话者
    他顿了顿,抬手摸了摸光溜溜的头顶。

    那触感陌生又熟悉。他已经剃度三天了,可还是会下意识去摸头发。

    “如今有了。”

    他把那颗佛珠举到眼前,对着月光看了看。

    深褐色的珠子上,隐约映出他自己的倒影。光头,瘦削的脸,深陷的眼窝——这是他吗?这是那个曾经圆滑变通、左右逢源的逐风阿横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他不再是无念。

    他依然是逐风阿横。

    那个欠了一条命的人。

    他转过身,走回佛前,把散落的佛珠一颗一颗重新串好。

    最后一颗,他攥在手里,没有串回去。

    “这头发,剃早了。”他喃喃道。

    -

    远处,摄政王府的书房里,烛火依旧通明。

    玖月玄坐在案前,正在翻阅各地的奏报。他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寒噤,手中的笔顿了顿。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月明星稀,并无异样。

    “王爷?”朝烟乔站在角落里,小声问,“怎么了?”

    玖月玄摇摇头,收回目光,继续看奏报。

    朝烟乔低下头,嘴里小声重复:“怎么了,怎么了……”

    她周身的“串”微微流动,捕捉着空气中每一缕声音。

    她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能听见远处夜鸟的扑翅声,能听见……

    她忽然皱了皱眉。

    有什么东西,从法天寺的方向传来。

    很轻,很淡,像是一颗心在燃烧。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也没有说。

    只是默默记在心里。

    而在法天寺的禅房里,逐风阿横把那颗佛珠收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那里还有一样东西——一片干枯的槐花瓣。

    是那天在槐树林里,从她身上落下的。

    他把两样东西放在一起,让它们贴着心口。

    然后他重新跪在佛前,闭上眼睛。

    可这一次,他念的已经不是佛经。

    他在心里,把那句话念了一遍又一遍——

    “摄政王,玖月玄。”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

    那笑容里,有仇恨,有决绝,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窗外,月亮渐渐西沉。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