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传话者


    “需要一个没有背景的人。一个和谁都没关系的人。一个死了也没人在意的人。”

    谢宛鹤看着她。

    “你,就是那根火柴。”

    谢宛鹤沉默良久。

    月光洒在他身上,把他那张冰冷的脸照得分外清楚。他看着手中的那张纸条,看着师父的字迹,看着那个小小的墨点。

    他想起了师弟,想起了那个总喊他“师兄”的小豆丁。

    他点了点头。

    “我去。”

    苏空满意地笑了,转身要走。

    走到墙边,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她歪着头,一脸促狭,“你那缩骨功……真能把那玩意儿缩进肚子里?我听说练到最高层,连检查的太监都发现不了,是不是真的?”

    谢宛鹤脸色一僵。

    苏空哈哈大笑,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她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谢宛鹤站在原地,攥紧那张纸条,望向法天寺的方向。

    师门的仇,他一定要报。

    可在那之前,他得先让另一个人知道——

    他心心念念的那个路过者,不是命,是阴谋。

    ---

    四更天,法天寺的钟声悠悠响起。

    月光透过禅房的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香炉里的香已经燃尽,只剩下一点余烟袅袅。

    逐风阿横跪在佛前,手中捻着佛珠,口中念念有词。

    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只是跪着,念着。

    佛经他背得滚瓜烂熟,可念出来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另一张脸。

    那张脸很普通,粗布衣裳,乌发用木簪随意挽起。她笑起来的样子傻乎乎的,眼睛弯成月牙,像是不谙世事的孩子。

    她死的时候,也是那样笑着。

    “我只是路过……”

    逐风阿横闭上眼睛,捻佛珠的手微微发抖。

    他已经剃度了,已经是出家人了,法号无念。可他还是忘不掉。

    他忘不掉那个傻乎乎的笑容,忘不掉那双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忘不掉她最后那句“你叫什么”。

    他没能告诉她。

    他叫逐风阿横。

    可她已经听不见了。

    身后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踩在棉花上,若不是这禅房太过寂静,根本听不出来。可逐风阿横在边关三年,早就练就了耳听八方的本事。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施主何人?”

    身后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一个传话的。”

    逐风阿横捻佛珠的手微微一顿。

    那声音继续说:“花玊玊的死,不是意外。”

    逐风阿横浑身一震。

    他猛地回头。

    身后空空如也,只有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冰冷的石板上。

    没有人。

    可那声音还在继续,像是在耳边低语。

    “杀她的刺客,是摄政王的人。他们要杀的是你,她替你挡了。”

    逐风阿横愣在那里,手中的佛珠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声音再也没有响起。

    禅房里恢复了寂静。

    只有香炉里的余烟,袅袅升起,又慢慢散开。

    逐风阿横低头看着地上的佛珠,看了很久很久。

    那一百零八颗佛珠散落一地,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他弯腰,一颗一颗捡起来。

    捡到最后一颗时,他的手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颗深褐色的佛珠,比其他珠子都大一些,是他剃度那天住持亲手交给他的。

    住持说,这颗佛珠开过光,能保佑他心无杂念,早日解脱。

    他看着那颗佛珠,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摄政王……”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玖月玄……”

    他把那颗佛珠攥在掌心,越攥越紧,指节发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月光洒在他身上,把他那颗光溜溜的头照得发亮。

    -

    远处,摄政王府的灯火还亮着,星星点点,在夜色中格外分明。

    他望着那个方向,望着那些灯火,望着那片他从未真正看清过的权力中心。

    “本王这三年戍边,杀过多少人,手上沾过多少血。”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可从来没有一个人,是为本王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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