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一个没有背景的人。一个和谁都没关系的人。一个死了也没人在意的人。”
谢宛鹤看着她。
“你,就是那根火柴。”
谢宛鹤沉默良久。
月光洒在他身上,把他那张冰冷的脸照得分外清楚。他看着手中的那张纸条,看着师父的字迹,看着那个小小的墨点。
他想起了师弟,想起了那个总喊他“师兄”的小豆丁。
他点了点头。
“我去。”
苏空满意地笑了,转身要走。
走到墙边,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她歪着头,一脸促狭,“你那缩骨功……真能把那玩意儿缩进肚子里?我听说练到最高层,连检查的太监都发现不了,是不是真的?”
谢宛鹤脸色一僵。
苏空哈哈大笑,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她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谢宛鹤站在原地,攥紧那张纸条,望向法天寺的方向。
师门的仇,他一定要报。
可在那之前,他得先让另一个人知道——
他心心念念的那个路过者,不是命,是阴谋。
---
四更天,法天寺的钟声悠悠响起。
月光透过禅房的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香炉里的香已经燃尽,只剩下一点余烟袅袅。
逐风阿横跪在佛前,手中捻着佛珠,口中念念有词。
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只是跪着,念着。
佛经他背得滚瓜烂熟,可念出来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另一张脸。
那张脸很普通,粗布衣裳,乌发用木簪随意挽起。她笑起来的样子傻乎乎的,眼睛弯成月牙,像是不谙世事的孩子。
她死的时候,也是那样笑着。
“我只是路过……”
逐风阿横闭上眼睛,捻佛珠的手微微发抖。
他已经剃度了,已经是出家人了,法号无念。可他还是忘不掉。
他忘不掉那个傻乎乎的笑容,忘不掉那双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忘不掉她最后那句“你叫什么”。
他没能告诉她。
他叫逐风阿横。
可她已经听不见了。
身后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踩在棉花上,若不是这禅房太过寂静,根本听不出来。可逐风阿横在边关三年,早就练就了耳听八方的本事。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施主何人?”
身后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一个传话的。”
逐风阿横捻佛珠的手微微一顿。
那声音继续说:“花玊玊的死,不是意外。”
逐风阿横浑身一震。
他猛地回头。
身后空空如也,只有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冰冷的石板上。
没有人。
可那声音还在继续,像是在耳边低语。
“杀她的刺客,是摄政王的人。他们要杀的是你,她替你挡了。”
逐风阿横愣在那里,手中的佛珠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声音再也没有响起。
禅房里恢复了寂静。
只有香炉里的余烟,袅袅升起,又慢慢散开。
逐风阿横低头看着地上的佛珠,看了很久很久。
那一百零八颗佛珠散落一地,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他弯腰,一颗一颗捡起来。
捡到最后一颗时,他的手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颗深褐色的佛珠,比其他珠子都大一些,是他剃度那天住持亲手交给他的。
住持说,这颗佛珠开过光,能保佑他心无杂念,早日解脱。
他看着那颗佛珠,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摄政王……”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玖月玄……”
他把那颗佛珠攥在掌心,越攥越紧,指节发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月光洒在他身上,把他那颗光溜溜的头照得发亮。
-
远处,摄政王府的灯火还亮着,星星点点,在夜色中格外分明。
他望着那个方向,望着那些灯火,望着那片他从未真正看清过的权力中心。
“本王这三年戍边,杀过多少人,手上沾过多少血。”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可从来没有一个人,是为本王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