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宛鹤接过,展开一看,面色骤变。
纸上只有寥寥数字——
“缩根门已灭,动手者:小乖诺、夏鱼卷。”
他的手开始发抖。
那字迹他认得,是师父的。师父写字有个习惯,最后一笔总要顿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这张纸上,每一个字的最后一笔,都有那个小小的墨点。
这是师父临死前写下的。
苏空看着他的反应,轻声道:“我刚查到的。三天前的事。你师门上下三十七口,一个不留。”
谢宛鹤攥紧那张纸,指节发白,指骨突出,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血从指缝渗出来,滴在地上。
他忽然明白那根染血的羽毛是什么意思了。
那不是示警,是遗书。
是师弟拼死放出的最后一只鸽子。
“为什么……”他哑声道,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为什么杀你们?”苏空叹了口气,在残破的石阶上坐下,“皇后要收拢江湖势力,你们缩根门只听我皇兄的,当然要拔掉。小乖诺的剑,夏鱼卷的计,配合得天衣无缝。”
谢宛鹤抬起头,眼中一片猩红。
“她们怎么找到门派的?”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缩根门的总舵,藏在深山老林里,三十年来从没被人发现过。她们怎么找到的?”
苏空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也许有内鬼,也许……”
她顿了顿,盯着他的眼睛,目光锐利如刀。
“也许是你这边漏了什么。”
谢宛鹤浑身一震。
他想起三个月前,自己曾托人送出一封信。
那是给师父的例行密报,说宫里的情况一切正常。
送信的人是宫外一个接头的老乞丐,合作了两年,从未出过问题。
难道……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不管是不是他漏的,师门已经没了。三十七条人命,已经没了。
谢宛鹤缓缓跪下,冲北方的方向磕了三个头。额头撞在石板上,砰砰有声,皮破血流。
他起身时,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
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太监不见了,那个低眉顺眼的送茶奴才不见了,那个三年如一日从不多嘴的透明人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冰冷的脸,一双燃烧着复仇之火的眼睛。
“公主殿下。”他哑声道,声音冷得像淬过冰,“我欠你一个人情。”
苏空摆手。“别,我不是白给你的。”
谢宛鹤看着她。
苏空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
“你知道逐风阿横路上遇到的那个花玊玊吗?”
谢宛鹤点头。他当然知道。逐风阿横回京途中遇刺,一个村姑替他挡箭而死,这事已经传遍了京城。听说那个圆滑变通的将军因此剃度出家,如今在法天寺里当和尚。
“我查过了。”苏空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杀她的刺客,是摄政王的人。”
谢宛鹤眸光一凛。
“摄政王本来想杀的是逐风阿横。”苏空继续说,“那个墙头草谁都不得罪,可谁都想要他手里的兵权。太后想拉拢,摄政王也想拉拢。太后先下手写信召他回京,摄政王就派刺客在路上截杀。”
她冷笑一声。
“结果那姑娘冲出来挡箭,死的就成了她。摄政王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杀的只是一个路过的农家女。他还在琢磨,那村姑到底是什么来路,为什么拼死护着逐风阿横。”
谢宛鹤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那逐风阿横知道吗?”
“当然不知道。”苏空耸肩,“他还以为是自己命硬克死的。那傻子剃了光头,天天在佛前念经,念的是‘她只是路过’。他以为是自己害死的她,以为是老天爷在惩罚他。”
她顿了顿,盯着谢宛鹤的眼睛。
“所以我需要你去告诉他。”
谢宛鹤一怔:“我?”
“对,你。”苏空指了指他,“你是缩根门的传人,最会不动声色递消息。你去法天寺,找个机会告诉他——杀花玊玊的,是摄政王;灭你师门的,是皇后。这两笔账,你一个人讨不过来,得找帮手。”
谢宛鹤眼中光芒闪烁。
“公主殿下为何要帮我?”他问,“您完全可以自己去告诉他。”
苏空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有些凉。
“因为我皇兄想动摄政王,也想动皇后。”她说,“可这两人牵一发而动全身,得有个人去点火。我皇兄在明处,他在朝堂上,他不能动。我在暗处,可我是他妹妹,我动了,别人就会想到他。所以——”
她拍拍谢宛鹤的肩,目光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