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棺木,没有祭文,只有一块木牌,他用剑在上面刻了三个字——“路过者”。
他把那块木牌插在坟前,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月光照在那座新坟上,照在那块简陋的木牌上,照在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
他就那么跪了一夜。
第二天天亮时,亲兵们战战兢兢地走过来,看见主将还跪在那里,头发却白了一半。
“将军……”亲兵小心翼翼道,“还回京吗?”
逐风阿横看着那座新坟,良久不语。
半晌,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阵亡的兄弟们,收殓了吗?”
“收殓了。一共一千三百七十八人。”
逐风阿横闭上眼睛。
一千三百七十八人。
加上她,一千三百七十九。
“带回京。”他说,“我要亲自向陛下请罪。”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新坟。
“我会回来。”他说,“每年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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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天寺在城外三十里,是一座清修的小庙,香火不旺,但清净。
逐风阿横在寺外跪了三个时辰,从清晨跪到正午,从正午跪到黄昏。膝盖磨破了,血流进泥土里,他浑然不觉。
黄昏时分,寺门终于开了。
一个老和尚走出来,须发皆白,面容清癯。
他看着跪在门外的人,看了很久,叹了口气。
“将军为何而来?”
逐风阿横抬起头,双眼赤红,眼眶深陷,像是几天几夜没睡。
“求师父剃度。”
老和尚摇了摇头。“将军尘缘未了,不宜出家。”
“她死了。”逐风阿横说,声音平铺直叙,像在说别人的事,“因我而死。”
老和尚沉默。
逐风阿横继续说:“我这一生,圆滑变通,左右逢源,从不得罪任何人。太后召我,我去;摄政王示好,我接;陛下说话,我听。我以为这样就能活得长久,活得安稳。”
他顿了顿,抬手摸上自己的脸。
“师父,我这副假笑的面皮,从今往后,笑不出来了。”
老和尚看着他,目光悲悯。
“将军,那姑娘死前,说了什么?”
逐风阿横的睫毛颤了颤。
“她说……她只是路过。”
老和尚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她为你而死,你却要出家。她若在天有灵,会高兴吗?”
逐风阿横愣住了。
老和尚继续说:“将军,恕罪不在于剃度,而在于活着。你活着,记住她,替她活着,才是真正的恕罪。”
逐风阿横跪在那里,久久不语。
从黄昏跪到深夜,从深夜跪到月落。
最后,老和尚拿着一把剃刀出来了。
“你要求的不是剃度,”他说,“是恕罪。”
逐风阿横点头。
“那便剃了吧。”
刀锋过处,青丝落地。
那一夜,征北将军逐风阿横在法天寺落发为僧,法号“无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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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京城的早朝上,一个光头僧人步入金殿。
满朝哗然。
文武百官窃窃私语,有人认出那是征北将军,有人不敢置信,有人惊得合不拢嘴。
淮浈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眸光微动。
那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是和他一起爬过宫墙、偷过御膳房点心的兄弟。
是替他戍守边关三年的将军。
如今,他剃了光头,穿着僧袍,跪在朝堂之上。
“阿横,”淮浈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你这是何意?”
逐风阿横跪地叩首,光头触地有声。
“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何罪?”
“臣戍边三年,无功而返;臣回京途中,遇刺失职,折损将士一千三百七十八人;臣……”
他顿了顿,抬起头来,眼中一片死寂。
“臣害死了一个无辜之人,无颜再着戎装,请陛下收回兵权,容臣在法天寺了此残生。”
金殿上落针可闻。
玖月玄站在左侧首位,眉头紧锁,看着那个光头将军,目光里满是审视。
他昨日还在想如何拉拢他,今日他就剃度出家了。
翔子站在角落里,难得敛了笑意。他看了看逐风阿横,又看了看淮浈,不知道在想什么。
朝烟乔站在翔子旁边,小声重复:“害死一个人,害死一个人……”
皇后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