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黄昏,朝烟乔的小院里,她真的拎着一串糖葫芦翻墙进来了。
那墙头对她来说形同虚设,青衫一飘,人已落在院中。
她手里举着那串红艳艳的糖葫芦,在夕阳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给。”苏空把糖葫芦往朝烟乔手里一塞,自己往石凳上一坐,翘起二郎腿,“京城西市口那家,排队排了小半个时辰。你是不知道,那队伍长得,从街头排到街尾,我差点想插队,又怕暴露身份。”
朝烟乔接过糖葫芦,盯着看了半晌,又抬头看苏空。
那双素来呆滞的眼睛里,此刻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好奇,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看什么?没毒。”苏空翻个白眼,把剑往石桌上一搁,“我要杀你,昨晚就杀了。费那劲干嘛?”
朝烟乔咬了一颗。
山楂的酸甜在口中化开,糖衣脆脆的,裹着软糯的山楂肉。她眯起眼,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松鼠,小口小口地嚼着。
苏空看着她的吃相,忽然笑了。
“你这人,倒是比我想的有意思。”
朝烟乔咽下山楂,舔了舔嘴角的糖渣,开口:“你也是,你也是。”
苏空挑眉:“我什么?”
“比我想的……话多。”朝烟乔又咬一颗,含糊不清地说,“公主殿下,不该高高在上,不苟言笑吗?我听说书先生讲,公主们都坐在绣楼里,绣花、弹琴、念诗,从来不跟人说话。”
苏空托腮看着她,懒洋洋道:“那是对外人。对你——”
她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你都听见我三岁摔跤了,还装什么装。”
朝烟乔嘴角微微弯了弯,算是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夕阳里的一缕微风,但确实是笑了。
两人就这么坐着,一个吃糖葫芦,一个看人吃糖葫芦。
夕阳西斜,把院子染成暖金色。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上,像一幅水墨画。
朝烟乔吃得认真,一颗一颗,不紧不慢。苏空就看着她吃,也不着急。
吃到第三颗,朝烟乔忽然停下,把糖葫芦递向苏空。
“你吃吗?”
苏空愣了一下,摆摆手:“我买的,你吃。”
朝烟乔也不客气,继续吃。
过了一会儿,苏空忽然开口:“喂,你那个本事,叫什么来着?”
朝烟乔咽下山楂:“串。”
“串?”苏空重复了一遍,“怎么练的?”
朝烟乔想了想,说:“天生的,天生的。我娘传给我的。”
苏空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好奇。“你娘也会这个?”
朝烟乔点头,又咬了一颗山楂。嚼着嚼着,她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有些飘忽。
“她死了。”她说,声音很平淡,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苏空沉默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朝烟乔却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吃糖葫芦。
“你昨晚那招,”苏空换了话题,“只能防身,不能进攻吧?”
朝烟乔点头:“串是听的,不是打的,不是打的。我只能听见,不能打人。”
“那你怎么活到现在的?”苏空问。她见过太多人,没有自保之力的人,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活不长久。
朝烟乔想了想,说:“因为没人想杀我。”
苏空挑眉:“为什么?”
“因为没人把我当回事。”朝烟乔把最后一颗山楂咬下,舔了舔手指上的糖渣,“一个只会学舌的傻子,杀了有什么用?留着,偶尔还能听听她学舌,解闷。”
她说话时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苏空却听出了什么。
她看着朝烟乔那张平静的脸,看着她那双看似呆滞实则清澈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人,不简单。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伸出手,揉了揉朝烟乔的头。
朝烟乔一愣,抬头看她。
苏空别过脸去,耳根微微发红。夕阳照在她脸上,看不清是红晕还是霞光。
“看什么看,本公主手痒不行吗?”
朝烟乔低下头,继续啃糖葫芦的签子,把那根光秃秃的竹签咬得咯吱响。
她嘴角那丝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过了会儿,她忽然开口,声音压低了几分。
“有人来了。”
苏空立刻警觉起来,手按上剑柄,周身气息瞬间收敛。她抬眼扫视四周,目光锐利如鹰。
“谁?”
朝烟乔闭眼,周身的“串”缓缓扩散。那些无形的丝线穿透院墙,穿透街巷,捕捉着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