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窗外的鸟叫——麻雀在檐下叽叽喳喳,画眉在笼中婉转啼鸣,远处还有几只乌鸦掠过,沙哑地叫了几声。那些声音钻进她的耳朵,又自动从她嘴里溜出来。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画眉叫,画眉叫。乌鸦飞过,乌鸦飞过。”
听婢女的脚步——轻盈的脚步声从外间传来,是伺候她的丫头小翠,走三步停一停,正在端水。那脚步声里还混着衣料摩擦的悉窣声,木盆里水晃动的轻微声响。
“脚步声,脚步声。端水,端水。”
听远处隐隐传来的早朝钟声——那是宫里特有的钟,声音浑厚悠远,穿透整个京城。每天这个时辰,它都会准时响起,叫醒满城的官员和百姓。
“钟声,钟声。早朝散了,早朝散了。”
婢女小翠端着水盆进来,早已习惯了朝烟乔的“自言自语”。她自顾自地服侍朝烟乔洗漱,拧干帕子递过去,又帮她梳头。朝烟乔任由她摆弄,嘴里还在小声念叨着那些声音。
小翠也不在意,一边梳头一边絮叨:“姑娘,今儿天好,太阳晒得暖。奴婢给您把那件青色的衣裳拿出来吧?穿着舒服。”
朝烟乔没应声,只是看着镜中的自己。
容貌清秀,眉眼温顺,任谁看了都道是个老实人。可镜子里,除了她的脸,还有别的。
那些丝丝缕缕的“串”,正在她周身缓缓流动,如烟如雾,如光如影。它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有的粗如手指,有的细若发丝,有的亮如银线,有的暗如薄雾。
凡人肉眼不可见,她却能清清楚楚地感知到——那是这世上所有声音留下的痕迹。
每一道“串”,都是一句话,一个声音,一段回响。
它们缠绕在她身边,等待被她听见,被她重复,被她记住。
朝烟乔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那些“串”便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东市讨价还价的声音、西坊夫妻拌嘴的声音、皇宫深处密谋的低语、城外驿站传来的马蹄声声……整个京城的声音,她都能听见。
只是大多时候,她懒得理会。
早朝散了。
朝烟乔换好衣裳,出门往摄政王府走去。她照例去“当值”——说是当值,其实不过是站在玖月玄身侧,听他议事,然后把所有人的话重复一遍。这是她的活儿,也是她的掩护。
没人会在意一个傻子说的话。
摄政王府的书房里,玖月玄已经在看折子了。他端坐案前,两鬓微霜,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案上堆满了各地送来的奏报,他一份一份翻阅,偶尔皱皱眉,偶尔提笔批几个字。
朝烟乔推门进去,站在他身侧。
“王爷今日心情不好。”她开口。
玖月玄头也不抬,只淡淡道:“你又知道?”
“您方才叹气了,叹气了。”朝烟乔答。
确实,他进门时正好听见玖月玄轻轻叹了口气。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逃不过她的耳朵。
玖月玄没再说话,继续看折子。
过了片刻,门帘挑开,翔子慢悠悠地晃了进来。他穿着家常便服,手里端着一盏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他在角落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抿了口茶。
“摄政王这一大早就忙?”翔子笑眯眯地开口。
玖月玄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朝烟乔却开口了:“忙,忙。”
翔子看了她一眼,笑意更深:“朝大人这本事,倒是省了王爷不少探子的功夫。”
朝烟乔看他,跟着重复:“省了探子的功夫,省了探子的功夫。”
翔子忽然来了兴致,放下茶盏,盯着她:“那你说说,本王此刻在想什么?”
朝烟乔盯着他看了片刻,周身的“串”微微涌动。她能听见翔子的心跳,很稳,不快不慢;她能听见他衣袍下的细微摩擦,那是他在悄悄活动手指;她能听见他喉咙里压抑着的轻笑,那是他在期待她的回答。
那些声音汇聚成一道“串”,钻进她耳朵。
她缓缓开口:“您在想着,怎么从这场浑水里全身而退,顺便捞点好处。”
翔子的笑容一僵。
朝烟乔继续说:“您还在想,摄政王方才看您的那一眼,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翔子的手微微收紧,茶盏里的水晃了晃。
玖月玄终于抬起头,目光在两人之间一扫。那目光深沉如渊,看不出喜怒。
朝烟乔立刻转向他,周身的“串”又捕捉到了什么。她听见玖月玄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半拍;她听见他袖子里的手指微微屈伸;她听见他喉咙里压抑着的一个疑问。
她开口:“您在想,朝烟乔这人,到底是真的只会重复,还是装的。”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朝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