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她喜静,不代表真的静。
今夜却不同。
今夜有风声。
朝烟乔推开院门,走进院子。周身的“串”忽然剧烈涌动,如平静水面投入巨石。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正潜伏在暗处。
她缓缓转身,看向墙头。
月色下,一道青衫身影抱剑而坐,正饶有兴致地盯着她。月光洒在她身上,将那张俊俏的脸照得分明——剑眉星目,嘴角噙着笑,浑身透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张扬。
苏空。
朝烟乔看着她,周身的“串”迅速捕捉着她的信息——心跳快而有力,呼吸悠长平稳,衣袂被风吹动的细微声响,还有她腰间长剑轻轻晃动的嗡鸣。
“你就是那个会学舌的?”苏空歪头,声音轻快,“听说你今天提起我了。”
朝烟乔看着她,张口便答:“武功天下第一的公主殿下,武功天下第一的公主殿下。”
苏空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还真是什么都知道。”
她翻身跃下墙头,落地无声,一步步走近:“那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别人知道我的事?”
朝烟乔没动,只是周身那些无形的“串”开始旋转,越来越快,如漩涡般将她护在中心。
“知道。”她说,“知道。”
苏空脚步一顿,眼中兴味更浓:“你这功夫,有点意思。”
她抬起手,五指微张,掌心隐约有气流涌动:“试试我的?”
话音未落,她已欺身而上!
这一掌来得极快,换了旁人绝无闪避可能。但朝烟乔压根没想闪——她只是侧了侧头,那些流动的“串”便如活物般涌向苏空,缠上她的手腕。
苏空只觉掌风一滞,仿佛击入棉絮之中。更诡异的是,耳边忽然炸开无数声音——她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衣袂摩擦声、甚至三年前擦御书房房梁时木屑落下的簌簌声……
“什么鬼!”苏空抽身后退,甩了甩手腕,满脸惊愕。
朝烟乔站在原地,面色平静如常:“串。声音留下的串。”
她抬手指向苏空周身:“你武功太高,太快,太干净。可越干净的人,留下的串越清晰——你三岁学剑时摔的那一跤、十岁第一次杀人时的闷哼、方才翻墙时衣角擦过瓦片的轻响,我都能听见。”
苏空瞳孔微缩。
这个看起来傻乎乎的女人,居然能听见这些?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战意更盛:“那我得打得更快,让你听不见。”
她身形再动,这一次更快!快到月光都追不上她的影子,快到空气中只剩一道残影!
可朝烟乔依然站在原地,甚至闭上了眼。
因为苏空快,那些声音更快——她出掌时骨骼的微响、她换气时胸腔的起伏、她剑未出鞘却已激荡的剑气破空声……每一丝每一毫,都被“串”捕捉,然后化作朝烟乔口中低语:
“左肩发力,是虚招。右膝微曲,要变向。剑从腰出,目标是咽喉。”
苏空的剑尖堪堪停在朝烟乔喉前三寸,再也刺不下去。
她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你……你怎么知道我下一招?!”
朝烟乔睁眼,低头看着那柄剑,老实答道:“你方才自己说的,自己说的。”
苏空气结:“我什么时候说了?!”
“你的声音说了。”朝烟乔指了指她的身体,“每一寸筋骨都在说话,你自己听不见而已。”
苏空愣住,随即大笑起来。
那笑声爽朗而肆意,在夜空中回荡。
“有意思!真有意思!”她收剑后退,眼中战意更浓,“那这样呢?我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念,让身体自己动——”
她闭上眼,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那是“无我九九神功”的至高境界——无招无式,无念无想,让身体脱离意识的束缚,纯粹凭本能而动。
朝烟乔面色微变。
因为那些“串”,忽然断了。
苏空的身体还在动,却没有声音——没有骨骼的微响,没有气息的流转,甚至没有心跳!仿佛她整个人变成了一个空洞,一个虚无,一个不存在于这世间的幻影。
下一瞬,苏空动了。
那一剑快得无法形容,快到连朝烟乔的“串”都来不及捕捉——因为根本没有声音可以捕捉!
朝烟乔只能凭直觉后仰,剑尖擦着她的鼻尖掠过,削下几根发丝。
她落地踉跄,还未站稳,苏空的第二剑已至!
这一剑更快,更空,更无迹可寻——
朝烟乔忽然开口:“你鞋带开了。”
苏空身形一顿,下意识低头。
她的靴子系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