翔子干笑两声,站起身来:“摄政王,臣还有事,先告辞了。”
他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朝烟乔。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忌惮,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待他走远,玖月玄沉声道:“你今日话多了。”
朝烟乔垂眸,周身的“串”还在微微流动。她能听见窗外树上鸟叫,能听见远处街上小贩吆喝,能听见府中下人们忙碌的脚步声。但最清晰的,是那些隐藏在这座王府深处的“串”。
“因为今日的‘串’,很乱。”她说。
“串?”玖月玄眉头微动。
朝烟乔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和嘴巴:“我能听到所有人说过的话,也能说出来。这些话留下的痕迹,我叫它‘串’。今天特别乱。有人在说谎,有人在隐瞒,有人在同时算计三个人。”
玖月玄眸光微动:“谁?”
朝烟乔闭上眼。
周身的“串”如活物般涌动起来——她听到了昨夜御书房外的风声,那风声里混着刀剑交击的声音;她听到了死士牙中毒囊碎裂的轻响,那是昨晚那三个刺客临死前最后的挣扎;她听到了苏空跃上房梁时衣袂摩擦的声音,那声音极轻极快,却被她的“串”捕捉得清清楚楚。
她听到了皇后寝宫中小乖诺安静的心跳,那心跳平稳得近乎死寂,像是把一切情绪都压在了心底;她听到了夏鱼卷从摄政王府离开后直奔东宫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急促而坚定,带着一种赴死般的决绝。
她听到了护国公府中,焉歆瑶在院中站了一夜,最后终于回屋时的叹息。那叹息里有无尽的迷茫和挣扎。
她还听到了御书房里,淮浈落子时的那句低语——
“朕不配。”
那声音极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朝烟乔睁开眼,一字一句道:
“所有人。”
玖月玄静静看着她,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
“你以前,从不说这些。”
朝烟乔点头:“以前不说,以前不说。因为以前,没人值得说。”
她抬眸,那双素来呆滞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清明。那不是傻子的眼神,而是洞察一切后才会有的通透。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有人进了京,她的武功太高,搅动了整个京城的‘串’。那些藏了许久的声音,都被震出来了。”
玖月玄心中一动:“那个青衣少年?”
朝烟乔没有回答,只是又闭上了眼。
片刻后,她轻声开口。这一次,她重复的不是刚才的话,而是一句从极远处飘来的低语——
“皇兄,你这御书房的梁,还是我三年前擦的灰。”
那声音轻快而俏皮,带着几分得意。
玖月玄霍然起身。
朝烟乔睁开眼,看着他,嘴角微微扯动,也不知是笑,还是单纯地重复那个表情。
“陛下有个妹妹。”她说,“陛下有个妹妹。”
玖月玄的瞳孔微微收缩。
皇帝的妹妹?
他当然知道皇帝有个妹妹,但据说那位公主早就离宫出走,多年不见踪影。如今她回来了?还成了武功天下第一的高手?
他想起昨夜逃回的死士描述的那个青衣少年——二十岁左右,武功奇高,一招就折了人的手腕。原来那是公主?
窗外,一阵风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没人注意到,那道青衫身影又一次从树梢掠过。只是这一次,她在空中微微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摄政王府的书房。
“有意思。”苏空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笑,“那个只会学舌的,好像听见我了。”
她笑了笑,身形一转,消失在重重屋檐之间。
书房内,朝烟乔忽然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四下看看,一脸茫然:“谁念叨我,谁念叨我?”
玖月玄看着她,目光复杂。
这个平日里只会重复别人话的女人,今日忽然变得如此陌生。她到底是什么人?她还有多少秘密?
朝烟乔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冲他憨憨一笑。
那笑容,和往常一样傻气。
玖月玄收回目光,挥了挥手:“下去吧。”
朝烟乔点点头,退出书房。
那些流动的“串”在她周身缓缓旋转,将她与这京城的每一个人,无声地连接在一起。
听见的,她都会说。
只是什么时候说,对谁说——
她自己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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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朝烟乔独自回府。
她住在城东一处僻静小院,是三年前先帝所赐。院子不大,只有三间小屋,但胜在清幽,最合她这喜静的性子。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