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我刚想回去躺会儿,老朱又来新差!
  “父皇。”

    “说。”

    陆长安抬起头,眼底满是真切。

    “儿臣能不能先睡半个时辰?”

    朱元璋看着他。

    屋里也安静下来。

    这话实在太陆长安。

    前一刻还在御前定新差。

    下一刻就敢问能不能睡。

    朱标看了他一眼,没有替他说话。

    因为朱标也知道,再不让陆长安睡,这人明日到了旧柳口,可能真会把仓粮看成枕头。

    朱元璋沉默片刻。

    “准。”

    陆长安心头刚松。

    朱元璋又道:“去奉天值房睡。”

    陆长安眼神一顿。

    “奉天值房?”

    “图在那,册也在那。”

    朱元璋道,“你睡醒就看。”

    陆长安心里那口气又落回去了。

    果然。

    老朱嘴里的准,向来只准一半。

    他认命地把副牌收进怀里,又摸了摸腰间原先那块御前验样牌。

    两块。

    一块验西河口。

    一块验外庄。

    他现在整个人像块会走路的差使牌。

    陈福已经将几册副本分好。

    一本交朱标。

    一本留奉天。

    一本压入匣中。

    还有最薄的一本,递到陆长安面前。

    陆长安低头看了眼封皮。

    《旧柳口初验便册》。

    他闭了闭眼。

    连便册都备好了。

    老朱这分明早有盘算。

    分明早就挖好坑,只等他刚喘上这一口气,就把他推下去。

    他接过册子。

    册子不厚。

    可一入手,就像压着半条沟、半座仓、半夜泥路。

    小吉子悄悄看了他一眼。

    “陆公子,小的跟着去吗?”

    陆长安看向他。

    小吉子脸上还有些怯,可眼神比最初稳了许多。

    这个从东宫灯影里被吓得发白的小太监,如今也知道看水痕、脚印、封泥、仓灰。

    陆长安本想说不用。

    少一个人跟着,也少一个人熬。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旧柳口这种地方,只靠眼睛大得看不够。

    得靠这种怕归怕、细归细的人。

    “跟着吧。”

    小吉子点头,抱紧了册子。

    石通在门外接令后,已经转身往外走。

    甲叶声很低,却很稳。

    蒋瓛则已经没了影。

    这种人走路从来不像走路,像刀进鞘前最后一点寒光。

    陈福把封好的匣子重新合上,低声道:“陛下,三处口谕即刻传下。”

    朱元璋点头。

    “传。”

    陈福退下。

    门外很快响起脚步声。

    一道道口谕从东宫出去,往奉天,往户部值房,往城外三处水口和旧仓压下去。

    陆长安站在原地,忽然听见外头风声掠过灯架。

    新灯没有晃。

    灯下新岗也没有动。

    东宫这一夜,是真的站住了。

    朱标也真的站住了。

    可他忽然觉得,自己像被这片站住的灯光照得无处可藏。

    朱元璋看着他。

    “陆长安。”

    “儿臣在。”

    “你记住。”

    朱元璋声音不高,却沉得压人。

    “水车能救一块地,也能照出一条线。田能长粮,也能长出假账。仓能装谷,也能装人心。你既然把西河口翻出来了,就别想只翻一半。”

    陆长安垂着眼。

    “儿臣明白。”

    “你明白什么?”

    陆长安抬头,认真道:“明白儿臣这觉,今晚多半睡不踏实。”

    朱元璋眼角一跳。

    屋里冷了半息。

    朱标低头,像在看册。

    小吉子把头埋得很低。

    朱元璋盯着陆长安,半晌后,气得笑了一声。

    “滚去睡。”

    陆长安如蒙大赦。

    “儿臣告退。”

    他抱着那本《旧柳口初验便册》,退了两步,又想起怀里还有副牌,腰上还有牌,手里还有册。

    这一身东西,活像刚从赏赐堆里捡回来一身差使。

    走到门口时,朱标忽然叫住他。

    “长安。”

    陆长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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