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想把自己的嘴捂住。
可图已经看了,话也起了头。
最怕的就是这种活。
一眼看见脏处,不说憋得难受,说了自己倒霉。
他叹了口气。
“父皇,这几处若真要验,不能先让户部对册,也不能先让庄头报数。”
朱标笔尖停住。
朱元璋道:“为何?”
“他们会把西河口那一套学过去。”
陆长安道,“账被我们翻过一次,人也被我们按过一批,外头那些还没露脸的,只要听见风声,第一件事肯定不是认错。”
他顿了一下,改口。
“第一件事肯定是把错藏得更像人话。”
朱元璋盯着他,眼神越来越冷,却没落在他身上。
“那就先不让他们藏。”
朱标抬头。
“父皇,儿臣请定三条。”
陆长安眼皮一跳。
别。
别请。
太子爷,您现在真的很有主见。
可您有主见的时候,倒霉的通常是我。
朱元璋看向朱标。
“说。”
朱标声音平稳。
“第一,凡此次外验之庄,先封旧册,不准临时报改。”
“第二,验田先于验账,验仓先于核报。水口、实亩、仓粮三样,由御前验样牌当场记数。”
“第三,凡拒开水口、拒开仓、拒交旧册者,不按怠慢论,按欺君抗旨论。”
最后四个字一落,屋里所有人都低了头。
陆长安只觉得腰间那块御前验样牌更沉了。
御前验样牌当场记数。
这六个字听上去很威风。
细想一下,全是腿。
全是泥。
全是夜里不能睡的苦命活。
朱元璋看着朱标,眼底那点沉火慢慢压住。
“准。”
陈福立刻取朱笔,在旁记录。
朱标没有停。
“儿臣再请,东宫新册留副,奉天留正,户部只准补录,不得先驳。”
朱元璋道:“也准。”
陆长安听得心口发麻。
完了。
这规矩一落,外头就该有人疼了。
果然,朱元璋下一句便砸下来。
“陈福,传。”
陈福俯身:“奴婢听旨。”
朱元璋道:“今夜起,北窑庄、清河仓、旧柳口三处封旧册,封仓门,封水口。人不散,册不动,天明验。”
陆长安嘴角僵住。
天明验。
这三个字,比任何骂声都狠。
他才刚从东宫出来。
才刚从皇庄回来。
才刚把水车、田亩、秋收、仓粮这些东西压成册。
现在老朱又给他整了三处。
朱元璋看向石通。
“石通。”
石通立刻入内抱拳。
“臣在。”
“带人先去旧柳口。水口封住,谁近三丈,拿。”
“臣领命。”
朱元璋再看蒋瓛。
蒋瓛不知何时已立在门外,像一片冷影。
他进门,垂首。
“臣在。”
“北窑庄和清河仓的旧册,今晚谁敢动一页,手就别要了。”
蒋瓛声音冷平。
“臣领旨。”
陆长安听到这里,已经不想说话了。
这套阵仗太熟。
老朱给口子。
朱标定规矩。
蒋瓛拿人。
石通压现场。
陈福传旨。
小吉子看细缝。
最后他挂着牌去泥里验。
所有人都有位置。
唯独他的位置最像被人踢进坑里,还得负责说坑为什么脏。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
“你这是什么脸?”
陆长安抬头,满脸诚恳。
“父皇,儿臣在想一件大事。”
朱元璋冷声道:“你还能想什么大事?”
“儿臣在想,儿臣上辈子大概欠过的。”
朱标笔尖微停。
小吉子差点把手里的册子抱歪。
朱元璋眯起眼。
陆长安继续道:“不然这辈子不该这么多地追着儿臣要命。”
朱元璋冷笑。
“得追你要命?”
陆长安认真点头。
“还有账,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