呈太子案前。
他伸手摸了摸牌面,越摸越觉得荒唐。
他明明只是嫌挑水麻烦。
结果嫌出了一架水车。
水车提了水,田活了。
田活了,账翻了。
账翻了,粮真了。
粮真了,旧水班急了。
旧水班一倒,老朱反手给他挂了一块牌。
这一路走下来,像有人拿他的懒劲织了一张网。
他越挣,网越紧。
陆长安叹了口气。
“赏啊。”
他低声嘀咕。
“这玩意儿拿着,怎么比罚还沉。”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长安一回头,见朱标从偏殿里出来。
太子身边没有带太多人,只跟了一个小宦,手里捧着一只薄薄的册匣。
陆长安看见那册匣,心里顿时警觉。
“殿下,您这时候来,儿臣有点害怕。”
朱标看着他腰间的牌。
“怕什么?”
陆长安很诚实。
“怕您也赏我。”
朱标眼底浮起笑意。
“孤没有赏。”
陆长安刚要松气。
朱标接过小宦手里的册匣,递到他面前。
“孤给你看几页东西。”
陆长安看着那册匣,半晌没伸手。
“殿下,这和赏有区别吗?”
朱标平静道:“有。”
“区别在哪儿?”
“赏是父皇给的。”
朱标把册匣往前递了一寸。
“这是孤给你的验前底册。”
陆长安闭了闭眼。
很好。
另一头也来了。
他接过册匣,打开一看,里头只有几张薄册。
东柳庄。
南湾口。
周家沟。
三庄旧耗册,新沟草图,旧水口位置,秋收预填数。
每一页都很薄。
可陆长安只看一眼,就觉得腰间那块牌更沉了。
朱标道:“父皇今日给你牌,是因为他认定你不能放远。孤给你这几页,是因为三庄底册已经送到御前。明日先从一处开口,你看哪一处最省事?”
陆长安抬头。
“殿下,这话问得像让人挑死法。”
朱标神色平静。
“那就挑最省事的一处。”
陆长安低头看着三张册页。
片刻后,他指了指周家沟。
“先看旧水口。”
朱标问:“为何?”
陆长安揉了揉眉心。
“因为砸车的人从那里来。先把嘴堵上,后面两处能少废话。”
朱标点头。
“孤也是这么想。”
陆长安手一顿。
他看向朱标。
朱标已经从袖中取出一张空白副记,递给他。
“先记一笔。明日御前好落口径。”
陆长安看着那张纸,忽然很想把刚才那句“殿下真会定事了”提前咽回去。
会定事的人,果然也会派活。
他接过纸,声音有气无力。
“殿下,您也学坏了。”
朱标眼神很稳。
“孤只是学会把你想躲的事,提前写清楚。”
陆长安低头看着那张空白副记,又看了看腰间那块御前验样牌。
偏殿里的封赏还没凉。
廊下的册页已经递到了手里。
一头在朱元璋那里。
一头在朱标这里。
他夹在中间,连躺平都像要先过两道印。
远处奉天殿檐下的铃轻轻响了一声。
陆长安叹了口气,提笔在副记上写下第一行。
周家沟旧水口,先验。
墨刚落下,他腰间那块木牌轻轻一撞。
咚。
像锁扣又合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