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是替规矩想。若口子太散,他会被各处借走,反倒看不准。”
陆长安在心里默默点头。
殿下这话极有道理。
请父皇务必采纳。
朱元璋盯着朱标看了片刻,忽然哼了一声。
“准。”
陆长安心里刚松半口气。
朱元璋又看向他。
“你别高兴。每次只定一项,不等于少。”
陆长安那半口气卡住了。
朱元璋道:“一项一项看,也够你看的。”
陆长安低头看着手里的木牌。
锁没轻,只是每一段都写了名目。
朱元璋又看向蒋瓛。
“旧水班、周家沟冯姓管事、夜犯背后说情的人,继续审。凡与新水路封记不合的旧册,调到朱标案前。”
蒋瓛拱手。
“臣领旨。”
朱元璋看向陈福。
“把今日赏记、封记、验样牌归档。另给内府传话,西河口样车所需铁箍、槽钉、轴木,按实样再拨三份。谁敢拿旧料充新料,先送蒋瓛。”
陈福躬身。
“奴婢领旨。”
陆长安脸又黑了一层。
再拨三份。
意思很明白。
后面要再造三架。
造车还要看料。
看料又要验样。
验样牌刚进手,活已经排队等着了。
朱元璋看见他的脸色,冷笑一声。
“怎么,又不高兴?”
陆长安低头道:“儿臣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父皇赏得周全。”
朱元璋盯着他。
陆长安又补了一句。
“连儿臣接下来忙什么都想好了。”
朱元璋被他噎住,过了好一会儿才骂道:“滚。”
陆长安如蒙大赦。
“儿臣告退。”
他刚往后退一步,朱元璋又道:“站住。”
陆长安脚步僵住。
果然。
洪武朝的“滚”,也不能真滚。
朱元璋指了指他手里的牌。
“今日这赏,你若敢丢,朕把你挂到水车上转一夜。”
陆长安低头看着牌。
“父皇放心,儿臣一定随身带着。”
朱元璋冷笑。
“朕看你最好带进梦里。”
陆长安小声道:“儿臣倒是想先有梦。”
朱元璋眼神一压。
陆长安立刻安静。
朱标终于上前,将那块验样牌从陆长安手里接过,取了一根细绳穿好,又递回去。
“挂腰上。”
陆长安看着那根绳,心里越发凉。
这下连丢都不好丢了。
他把牌挂在腰间。
木牌轻轻磕在腰侧。
咚的一声。
很轻。
却像锁扣合上。
常宝成站在旁边,看得眼神一点点发沉。
他太懂这种东西。
宫里很多赏,看着是抬人。
实际上是把人放进更深的规矩里。
赏银能花。
赏衣能穿。
赏牌却会跟着人走。
牌在身上,差就在身上。
从前东宫旧路靠旧门旧灯把人绑住。
如今御前新路,开始靠新牌新册把人按住。
常宝成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这一次,老朱没有把陆长安往外赏。
他把陆长安往里面拽。
朱标也看见了。
可朱标没有拦。
因为这条新路一旦走下去,确实少不了陆长安。
常宝成低下头,不敢再看。
朱元璋的目光最后落在陆长安腰间那块牌上。
“记住。朕赏你,是让你继续把眼睛睁着。你要敢闭眼偷懒,朕就让你以后天天睁着。”
陆长安心里一苦。
这话太吓人。
比不给赏还吓人。
他拱手。
“儿臣记住了。”
朱元璋摆手。
“退下。”
这回陆长安走得很快。
快得像再慢一步,老朱还能从御案底下翻出第二块牌来。
出了偏殿,天光已经斜进廊下。
宫墙外风声很低。
陆长安站在廊柱边,低头看腰间那块木牌。
御前验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