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车没倒,倒的是那帮旧嘴脸!
一个冷。

    夹在中间的他,像块倒霉的砧板。

    偏偏他还跑不了。

    水车旁,锦衣卫开始押人。

    鲁成、崔五等人被拖过新沟时,有人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那架仍在转的木车。

    那目光里有怨,有怕,也有说不清的绝望。

    他们昨夜动手时,恐怕真以为只要车倒了,新沟废了,水回旧口,所有事都能回到从前。

    从前他们管闸。

    从前他们分水。

    从前谁家田喝饱,谁家田半死,都在他们伸手之间。

    从前账上报清沟,地上沟死了也没人看。

    从前挑水挑到人肩膀烂,也只算庄户命贱。

    现在车还立着。

    水还流着。

    旧路却被封条层层压住。

    车没倒。

    倒的是他们。

    陆长安看着那几个人被押远,心里终于松了半分。

    也只松了半分。

    因为他已经看见陈福把新纸摊开。

    朱标在纸边落笔。

    “旧水班撤换。”

    “旧钥牌封存。”

    “新车新沟新口并记。”

    “凡擅动者,先拿后审。”

    每笔都冷得很。

    陆长安看着那几行字,忽然觉得昨夜砸车的斧头其实没砸在木轮上。

    它砸醒了老朱和朱标。

    以后这摊事,恐怕更难躲了。

    朱元璋站在水车前,忽然道:“陆长安。”

    陆长安心里又收紧。

    “儿臣在。”

    朱元璋没有回头。

    “昨夜车没倒。”

    “是。”

    “田里的水也没断。”

    “是。”

    “旧水班这帮人,今日倒了。”

    陆长安谨慎地看着朱元璋的背影。

    “父皇圣明。”

    朱元璋转过头。

    “少拿这四个字糊弄朕。”

    陆长安闭嘴。

    朱元璋盯着他,眼神里有怒,也有种深得让人发毛的打量。

    “你从井口嫌麻烦,沿途嫌到今日。嫌出了水车,嫌出了活田,嫌出了真粮,也嫌出了这群旧嘴脸。”

    陆长安听得头皮发麻。

    这话听着像夸。

    可从朱元璋嘴里说出来,十有八九像钉子。

    他忙道:“父皇,儿臣真没想这么多。”

    朱元璋冷笑。

    “朕知道。”

    陆长安心头更凉。

    知道还这么看他?

    朱元璋转身往田埂上走了两步。

    晨雾已经散开,远处试田的苗色在水光里泛出青意。新沟被昨夜翻乱过,却已经重新补上。水流从沟底走过,细细亮着,像在黑泥里重新划出条路。

    朱标站在旁边,看着那道水路,又看向被押远的人。

    “父皇,旧水路倒下,新水路才算真正站住。昨夜这场反扑,反倒让底下人看明白,谁怕车转,谁怕水清。”

    朱元璋点头。

    “看明白还不够。”

    朱标道:“儿臣明白。得让他们知道,车转起来之后,有功者有功,有罪者有罪。旧路倒下,新路才有人敢走。”

    陆长安听到这里,心里忽然咯噔。

    有功者有功?

    他看向朱标。

    殿下,你说这话前,能不能先看看旁边这个有功者愿不愿意有功?

    朱标像是没看见他的眼神。

    朱元璋却看见了。

    他看着陆长安那副想往后缩的样子,忽然冷哼。

    “怎么,又想躲?”

    陆长安干笑。

    “父皇,儿臣只是觉得,旧嘴脸都倒了,儿臣也该倒回床上歇会儿。”

    朱元璋被他气得额角发跳。

    “你这张嘴,迟早有天让朕拿针缝上。”

    陆长安小声道:“父皇舍不得,缝上就没人替您嫌麻烦了。”

    田头再次死寂。

    朱标终于没忍住,眼底笑意闪过。

    陈福低下头,肩膀极轻地动了下。

    石通咳了声,转身去看沟口。

    朱元璋盯着陆长安,气得半晌没说话。

    可他眼神落回水车,又落回那条新沟,怒意终究没有往陆长安身上砸下去。

    他确实舍不得。

    舍不得的不是这混账的人。

    是这混账脑子里那股专会从烂流程里抠命门的劲。

    他越嫌麻烦,越知道麻烦出在哪里。

    他越想躲,越能踩中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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