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把新册递给陈福。
“今日口径入御前底档。西河口秋收,以真数压旧报。凡总数相抵、虚报耗损、借旧额补亏者,明日晒谷场上逐项候核。”
陈福躬身。
“奴婢领旨。”
蒋瓛冷声吩咐锦衣卫,将旧报单、预填页、田头临记全部封好。
石通带人守住已割谷束,每一束都按界牌分开堆放,谁也不能挪。
小吉子蹲在谷堆旁,一根根核细签,嘴里念得又轻又快。
陆长安看着那些谷束分成一堆一堆,心里忽然明白,明日真正难看的地方还在后头。
田里真数已经翻了旧报。
可粮从田里走到仓里,中间还有晒、称、耗、运、入、封。
每一步都能吃人。
每一步也都能藏鬼。
朱元璋翻身上马前,回头看了一眼西河口田。
谷穗还在风里低伏。
那些刚被割下来的谷束,安静地堆在木牌下。
它们不说话。
可今日整个田口,都被它们说得喘不过气。
朱元璋冷声道:“明日晒谷场,朕要看这粮怎么从田里走进仓里。”
所有人齐声应命。
陆长安站在田边,看着斜光落在谷束上,只觉得腿已经开始提前疼了。
他原本只想让水少绕点路。
如今水把田救活了。
田把账翻开了。
账又把粮线拽到了眼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泥,轻轻叹了口气。
这哪是秋收。
这是旧账终于熟了。
明日一晒,一称,一入仓,那层旧壳就该一层层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