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晒谷场一铺开,称谷入仓全成抓人场!
    晒谷场铺开的时候,天刚亮透。

    西河口田头昨日割下来的谷束,一捆一捆被抬过来,按界牌分开放在场边。

    水车受水田。

    改垄新田。

    旧报上田。

    断水半田。

    每一块木牌都插在谷堆前头,牌上墨字还带着昨日田风里的土气。

    陆长安站在晒谷场边,看着那一片片铺开的谷,脸色比早起被人从被窝里拖出来还难看。

    他现在看见粮也害怕。

    没割的时候,粮在田里骗人。

    割出来以后,粮开始找人算账。

    昨天田头真数刚把旧报数翻了一遍,今日朱元璋便把晒谷场、称谷斗、入仓口全压到了眼前。

    这活从挑水开始,一路长到粮仓。

    长得比庄稼还快。

    朱元璋到的时候,晒谷场上已经跪了一片人。

    皇庄管仓地、管晒地、管称地、管脚力的,还有户部留下来的邵主事,全都伏在场边。

    蒋瓛带锦衣卫封住晒谷场四角。

    石通领人守住谷堆,不许任何一捆谷私下挪动。

    小吉子抱着昨日那沓细签,蹲在谷堆边,一根根对木牌。

    陈福站在临时支起的三张长案前。

    第一张案放田头真数临记。

    第二张案放旧报数与户部候核抄页。

    第三张案空着,等今日称谷、晒耗、入仓一步步填上。

    朱标立在三案之间,手里压着昨日那册秋收临记。

    朱元璋下马之后,只扫了一眼晒谷场,便冷声道:“开始。”

    没有训话。

    没有多问。

    这两个字落下,场上所有人背脊都绷紧了。

    陆长安看着那三张案,心里叹了一声。

    这哪是晒谷。

    这是把粮拉出来过堂。

    朱元璋看向他。

    “你说怎么晒。”

    陆长安眼皮一跳。

    他就知道。

    老朱从来不放过任何一个能让他多说两句的机会。

    陆长安只好拱手。

    “父皇,儿臣觉得,先别混。”

    朱元璋盯着他。

    “说清楚。”

    陆长安指了指谷堆前的木牌。

    “昨日按实亩界割,今日就按实亩界晒。哪一界的谷,就铺在哪一界的席上,晒前称一次,晒后称一次,扬筛后再称一次,入仓前还称一次。”

    场边几个管仓的人脸色立刻变了。

    陆长安像没看见,继续道:“中间每少一斗,都写清楚是晒少了,筛少了,路上少了,还是仓口少了。别到最后一句‘照旧耗损’全扣掉。”

    朱元璋道:“这么麻烦?”

    陆长安认真道:“父皇,这叫麻烦在前头。现在不麻烦,等谷混进仓里,回头再找,那才叫真要命。”

    朱元璋冷笑一声。

    “你倒会把怕麻烦说得像办正事。”

    陆长安低头。

    这话他不反驳。

    因为这次真是怕麻烦。

    粮一混,就得重新查。

    重新查,就得重新来。

    重新来,就又是他倒霉。

    朱标却已经提笔,在新册第一页落下口径。

    “界牌随粮走。晒前、晒后、扬筛、入仓,四步称记。耗损按实减,不得预扣旧耗。”

    他写完,把笔一停。

    “陈福,入御前底档。”

    陈福躬身。

    “奴婢领旨。”

    朱元璋扫向场边众人。

    “听见了?”

    众人齐声:“听见了。”

    “谁敢混一捆谷,朕拿他脑袋补耗损。”

    晒谷场上的风好像都停了一下。

    第一个被抬上晒席的,是昨日水车受水最足的那界谷。

    谷穗饱,粒沉,摊开以后黄亮亮铺了一片。

    几个晒场老手低着头上前,把谷束解开,竹耙轻轻推散。

    管仓的仓头严顺跪在案下,额头贴着地,声音发紧。

    “陛下,殿下,湿谷未干,晒前称数虚重,旧来都是先按晒耗扣一成,再入称场。”

    陆长安听得眉心一跳。

    来了。

    粮还没晒,耗损先到了。

    朱标看着严顺。

    “旧来?”

    严顺伏得更低。

    “回殿下,谷入场,先除湿耗、晒耗、扬耗、脚耗。若不先扣,后头仓册难平。”

    陆长安慢慢看向他。

    “你们这耗损挺勤快。”

    严顺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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