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秋收一到,真数先把旧报数翻了!
   “回陛下,年年收。”

    “年年看?”

    “看。”

    “看出什么了?”

    邵主事嘴唇发抖。

    “臣等多按旧额核总,未曾逐界分看。”

    朱元璋笑了一声。

    那笑声让田头的风都冷了。

    “好一个未曾逐界分看。”

    邵主事整个人伏得更低。

    朱元璋道:“今日你睁眼看。”

    他抬手指向田里。

    “看好田怎么多粮,看坏田怎么缺粮,看旧报数怎么把两边抹平。”

    邵主事颤声道:“臣遵旨。”

    朱标接过话。

    “邵主事,从今日起,户部候核不许只记总数。西河口各界增实、亏实、受水、田等,一并抄入候核。你亲笔写。”

    邵主事脸色更白。

    “臣领命。”

    陆长安看着那人被按到案边写字,心里有点发虚。

    这就是朱标如今的厉害处。

    他不只骂你错。

    他让你亲手把错写下来。

    写完,这错便再也推不回泥里。

    接近午时,最关键的一界终于开割。

    那是昨日账上列作上田,实地却被断水断得最厉害的一块。

    旧报照十四石。

    田头割完,束数少得难看。

    取样一折,净谷不足九石。

    邵主事握笔的手抖了一下,墨点落在纸角。

    朱标看着他。

    “写。”

    邵主事只好写下。

    “第四界,旧报十四石,真数不足九石,亏实五石余。”

    另一边,水车受水最足的新垄田又割出一界。

    旧报仍十四石。

    真数二十三石。

    增实近九石。

    一边亏五。

    一边增九。

    旧报上都叫十四。

    陆长安看着那两行,忽然觉得这东西像两张脸被硬按成一张脸。

    丑得离谱。

    朱元璋把旧报单拿起来,又扔回案上。

    纸页撞在木案上,声响不大,却像抽了所有人一耳光。

    “这就是你们的旧报。”

    邵主事伏在地上,不敢说话。

    朱元璋声音压得更低。

    “好田多出来的粮,旧报不见。坏田缺出来的粮,旧报也不见。朕若只看总数,倒还觉得天下太平。”

    陆长安听得心里发紧。

    老朱这句话里的杀气,已经压不住了。

    蒋瓛站在旁边,眼神也冷得厉害。

    他看的已经不只是收粮,更像在看人头。

    朱标将今日临记合拢,又重新打开。

    “父皇,今日这几界,足够定旧报数不准。”

    朱元璋看向他。

    朱标道:“旧报数不得再作秋收准数。西河口先以实亩真收入底档,旧报只作反核。好田增实要追去向,坏田亏实要追补口。总数相近者,不得消账。”

    朱元璋道:“准。”

    朱标继续道:“今日封旧报单、预填页、户部候核抄页。田头未割完之前,任何一束谷不得先入旧仓口。明日晒谷场设三案,田头真数、旧报数、入仓数,三处相对。”

    陆长安听到“明日”两个字,眼前一黑。

    他就知道。

    今天割谷。

    明天晒谷。

    后天说不定还要查仓。

    这活从水车一路长到粮仓,长势比庄稼旺多了。

    朱元璋看他。

    “你明日也去。”

    陆长安缓缓抬头。

    “父皇,儿臣能不能不去?”

    朱元璋道:“不能。”

    “儿臣今日已经看了很多粮。”

    “明日让你看它怎么进仓。”

    陆长安嘴角抽了抽。

    “儿臣觉得粮从田里到仓里,也不用这么赶着受审。”

    田头死寂了一瞬。

    陈福低下头。

    石通转过脸,肩膀明显绷了一下。

    朱标眼底掠过一点笑,很快收住。

    朱元璋被气得眼皮跳。

    “你再说一遍?”

    陆长安立刻拱手。

    “儿臣说明日一定去。”

    朱元璋盯着他,半晌才冷哼一声。

    “你这个混账,越嫌麻烦,越能把麻烦翻出来。”

    陆长安心里苦得很。

    他也不想。

    这世道的麻烦就像烂沟里的泥,看着只有一层,脚一踩,全是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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