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秋收一到,真数先把旧报数翻了!
眼神已经落在他身上。

    “陆长安。”

    陆长安心里一凉。

    “儿臣在。”

    “你又想躲?”

    陆长安觉得冤。

    他只是身体比脑子诚实了一点。

    朱元璋冷声道:“你说,这数怎么压。”

    陆长安看着那两界田,又看了看旧报单。

    “父皇,儿臣觉得,今日先别让粮进旧口子。”

    朱元璋盯着他。

    “说清楚。”

    陆长安道:“田头真数,先跟旧报分开记。好田多出来的,单列。坏田少出来的,也单列。别让他们一句‘总数相近’混过去。”

    朱标眼神一动。

    陆长安继续道:“这帮人最会拿总数糊弄。好田多八石,坏田少八石,一加一减,账上看着稳。可好田多出来的粮,不该凭空消失;坏田缺出来的粮,也不能拿耗损补脸。”

    他抬手指了指木桩。

    “所以按界记。哪一界多,哪一界少,挂在田头。让粮跟着地走,别跟着旧报走。”

    朱标听完,立刻提笔。

    “秋收真数,按实亩界分记。多出旧报者,列为增实。少于旧报者,列为亏实。不得以总数相抵。”

    陈福躬身。

    “奴婢记下。”

    朱元璋看着陆长安,神色仍沉,眼底却压着一层说不出的锐意。

    “你不是嫌麻烦?”

    陆长安诚恳道:“父皇,儿臣这是怕更麻烦。”

    朱元璋冷笑。

    “你倒会挑轻的说。”

    陆长安闭嘴。

    朱标把新定口径递给陈福。

    “由御前底档、皇庄临记、户部候核三处同记。旧报数只作对照,不得作准。”

    陈福接过,立刻让小宦分抄。

    小吉子跑得满头汗,把新木牌一块块挂到田边。

    增实。

    亏实。

    候核。

    这些字一挂上去,田头的旧报单便彻底失了脸面。

    第三界开割时,风更大了些。

    这片地靠近旧受水口,账上列中田。

    昨日小吉子看出受水口只余一口半,今日割出来,谷穗果然参差不齐。

    靠正沟一侧谷粒饱,靠死口那边空秆多。

    同一界田,像被一把刀从中间劈开。

    石通站在沟边,低声骂了一句。

    “这水断得真狠。”

    小吉子蹲在沟口,伸手摸了摸泥。

    “石千户,这边旧年该吃水,地却一直没吃够。”

    陆长安走过去看了一眼。

    沟边泥色一深一浅,活田和半死田的边界清得刺眼。

    “庄稼比人老实。”

    他低声道:“吃过水就是吃过,没吃过就是没吃过。”

    朱标站在他身后,听见这句,提笔又记。

    “同界田,受水偏截,收成分裂。”

    陆长安回头看了一眼。

    “殿下,这句也记?”

    朱标道:“能让后头少争一轮。”

    陆长安顿时闭嘴。

    这个理由太正当。

    正当到让他无法反驳。

    到了日头升高时,已割三界,共二十八亩。

    陈福把临记核了一遍,走到朱元璋面前。

    “陛下,三界初核,旧报应出净谷三十九石。按田头取样折算,约可出五十一石上下。”

    田头一片死寂。

    二十八亩,已经多出十二石。

    旧报里所谓一百零六亩,常年报净谷一百三十二石。

    若后头各界不跌得太厉害,西河口实亩不足七十亩,真收已经足够咬住旧册一百零六亩的全年旧报。

    朱标显然也算到了。

    他的手指停在临记上,声音冷得发稳。

    “父皇,西河口实亩不足七十亩,可今日三界真数,已经咬住旧报根子。旧报多年压低好田,抹平坏田,不能再作准。”

    朱元璋眼神极沉。

    “也就是说,朕这些年看的,是一张少了粮的丰收账。”

    没人敢接。

    陆长安却在心里补了一句。

    还可能是一张多了亩、少了粮、吃了银、骗了工的丰收账。

    这种账活得比人滋润多了。

    朱元璋转头看向跪在田边的户部属官。

    今日吴伯远留在宫中候核,来田头的是户部屯田清吏司一个主事,姓邵,专管皇庄报数抄核。

    邵主事早已经汗透官袍。

    朱元璋问:“旧报数,户部年年收?”

    邵主事伏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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