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户部一下场,这摊账就真躲不过了!
  吴伯远背脊一颤。

    朱元璋看向蒋瓛原本站立的位置。

    蒋瓛已经不在殿里。

    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不多时,蒋瓛重新入殿,手里多了一叠封出的抄页。

    他跪下呈上。

    “陛下,锦衣卫已封户部皇庄项底档。后房有人动过封出的抄页,纸角被火燎了一线,人已拿住。”

    殿内所有人脸色齐变。

    朱元璋眼底冷意瞬间沉到底。

    “谁?”

    蒋瓛道:“户部屯田清吏司一名书手,名钱直。”

    吴伯远猛地抬头。

    “钱直?”

    蒋瓛看了他一眼。

    “吴郎中认得?”

    吴伯远脸色极白。

    “此人负责旧额抄校。”

    陆长安轻轻吸了一口气。

    好。

    这下连废话都省了。

    朱元璋缓缓站起身。

    殿里的灯影跟着晃了一下。

    “带来。”

    蒋瓛领旨退下。

    吴伯远伏在地上,再不敢抬头。

    朱标低头看着刚刚被送来的燎边抄页,伸手翻开一角。

    纸边焦黑,里面却还能看见几行字。

    西河口。

    石角补田十二亩。

    受水三口。

    清沟小修十二役。

    朱标的手停住。

    陆长安也看见了。

    他脑子里那根线终于绷紧。

    这不是单独一页账。

    这是有人知道该动哪一页。

    朱元璋的声音在殿里响起,低得像铁压在骨头上。

    “秋收前,朕要看真数。”

    他看向朱标。

    “你定。”

    朱标将焦边抄页压在实亩副册上。

    “西河口秋收旧报数,先候核。实亩、实水、实耗三项另列,不得再拿旧数单独作准。户部、皇庄、御前三处同记。谁再拿旧额压真数,按假册同处。”

    陈福俯身。

    “奴婢记下。”

    朱元璋又看向陆长安。

    陆长安头皮一麻。

    这眼神不对。

    非常不对。

    朱元璋道:“你也去盯。”

    陆长安差点当场断气。

    “父皇,儿臣昨日量地,今日看账,明日还要盯秋收?”

    朱元璋道:“你不是嫌他们废话多?”

    陆长安沉默。

    朱元璋冷冷道:“那就去看粮。粮不会跟你废话。”

    陆长安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反驳。

    这逻辑过于完整。

    完整到像个坑。

    朱标侧过脸,声音平稳得有些无情。

    “长安,秋收真数一出,旧数才真正站不住。”

    陆长安看着他。

    殿下,这话说得很对。

    就是不太像说给一个快累散架的人听的。

    他低头看了看案上那几册账,又看了看那张焦边抄页,最后只剩下一声长叹。

    从少挑水,到做水车。

    从水车,到分水口。

    从分水口,到田亩簿。

    从田亩簿,到户部总册。

    再往后,连秋收都要盯。

    这哪里是摆烂。

    这分明是躺在地上,都有人把活一车一车往他身上卸。

    他拱手,声音很虚。

    “儿臣领旨。”

    朱元璋看他那副模样,又气,又不能不用。

    “少摆这副死样子。”

    陆长安小声道:“父皇,儿臣这不是摆,是累出来的。”

    朱元璋眼角跳了跳。

    朱标把实亩副册合上,亲手在封角处压下新批。

    “秋收近,旧报数候核。”

    墨迹未干,殿外风声忽起。

    远处,蒋瓛押人的脚步已经往偏殿来。

    户部的账,终于被拖进了御前的灯下。

    而更远的皇庄田里,谷穗已经开始压弯。

    陆长安看着那行新批,心里凉得很。

    秋收一到,纸上的旧数,怕是要在晒谷场上碎一地了。